那天閑來無事，獨自一人在學生樓前面的廣場上悠悠走過，也是那么刻意地爬上旁邊的草坡來到山上的小亭，施施然地坐了下來。也許因為大學的假期，也許是自己的心情，廣場是一片從來沒有的恬靜安然。據守高處，聞之不盡的還是長長夏日的熱氣氤氳，任誰也驅之不散。

學院三年，是如此倉猝狼狽，似乎從來都沒有如此看過這座校園。廣場上仿佛還看見自己與朋友摩挲擦肩走過的身影，在課后匆匆拐入食堂裡享用午餐。背后那坐古意盎然的東姑禮堂感覺上還是昨日喧嘩，還好在聽聞禮堂將要重建的世紀末趕赴了一場又一場的畢業預演。

是的，如是倉促，然歲月卻繼續流長。

今天我伏在案頭看著一疊疊的稿件，桌上一角還堆疊著五十多份的稿件，看得有一點點的累，然而思緒又回到了記憶中大學的第一堂課。潘老師親切的教學，天馬行空遨游于整座散文的天空，叫人如此振奮，卻又如斯茫然。振奮著我們已經栽進散文理論的一頭，而又同時茫然于創作的瓶頸。坐在思緒常常被空調凍結的講堂裡聽課一直都是深夜掠過的夢想，而今卻又感覺那么遙遠得不實在。

眼前的文字都是散文課必呈交的作業，我看見同學寫得有點不知所措，有點落魄淒惶，一如當年伏案疾疾書寫的自己。所有稿件的背頁都寫著潘老師認真審閱后的評語，雖是短短數語，卻叫同學如此在意珍惜。大一的散文習作多是集中在敘寫感情的創作上，因此在這本集子所拼湊的情感世界，不是沒有來由的。從《如雨覆地》開始，編書，宛若無法忍心丟開的要事，尤其是編輯中文系文集。如今在編輯這本書的過程，大一同學是一個個未經碰面的臉孔，然而在我小心翻閱你們的文章之余，卻可以看見你們如何在行文間踽踽潛游于自己的過往。是的，那么頑強且任意地堅守，堅守于自己最初最初的生命跡象。

縱使我愿意，廣場上依然無法再次收集往昔曾經錯落的腳步。多想多想再一次窺看課堂上講師們講課的風采，將文學狠狠地塞入生命的罅隙裡。然而，這裡有一個人，在你們還來得及書寫自己的生命的同時，將它催促成文字，讓其回憶停棲在生命初成的港口。真的，對于潘老師不厭其煩的指導，我們心存感激之余，也都了記于心。當然對于所有大一同學所供應的稿件，盡管有無被取用，我看見的還是你們初踏入學院時，在串串銀鈴笑靨中的難于收斂的美麗與憂懼。

其實也無所憂懼，因為歲月且長。 （星洲互動／人在馬大‧伍燕翎‧2000/0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