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頁 即時 娛樂 休閒 體育 醫療 刊物 分類 文庫 2018年05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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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輯
  • 初綻的生命笑靨
  • 心中有座花園
  • 告別‧無悔
  • 不能不想你
  • 與風雨交戰
  • 回憶行凶記
  • 戒指
  • 平凡
  • 盟約
  • 白毛


  • 第二輯
  • 心中的那一棵大樹
  • 曾經誓死不做的工作
  • 我的姐姐
  • 雨過天晴

  • 總是說不清的一種心情
  • 信封裡的愛情

  • 沉默
  • 平凡父親的不平凡

  • 不能不想你
    updated:2001-03-05 16:33:34 MYT

    你走後,爺爺的生命也失去了光彩。他每天
    舉香對你說話之前都會細心
    為你打掃香案,因為
    你愛清洁。


    那天,我坐在房裡的一個角落,看著忙著翻箱倒櫃的他們。你那些不舍得穿的衣服,被他們毫不憐惜地拋在床邊;你那些收藏了好些年的精美日曆和紙袋,被他們恥笑地丟在地板上。而他們一度不要的“垃圾”卻被你寶貝似地收藏多年,現亦被他們再次遺棄──在黑色塑膠袋內。他們又陸陸續續地搬出了你各類染髮劑的空瓶,泛黃的舊相片、化妝品……他們笑著、講著、搶著、然後丟……整個房間亂得像剛遭人洗劫似的。你素來愛整齊,十分愛惜自己的東西,不喜歡別人碰它們。若你看見此時此景,你必會暴跳如雷。我有股衝動要去喚你,告訴你他們正在瓜分你的寶貝,讓你來狠狠地罵他們。

    但,你已走了。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不是去二伯家也不是去姑姑家,而是去了極樂世界。那兒該有你所響往的自由吧?原諒我不孝,無法說服爺爺;原諒爺爺的自私,他實在無法將你火化,更不忍親手將你撒入大海。雖然你生前這麼要求:讓你魂歸大海,那你就可以四海為家,環遊世界。然而爺爺的愛是自私的,無論生死他都要把你留在身邊。

    你走了,我感到好難過,好傷心,這種痛苦的滋味不好受。為何我的傷心會到這個程度?從小你給我的疼愛不比堂哥多,我受你的咒罵也不比堂哥少。有次,你帶我和堂哥去姑姑家,我們沿著水溝走著。我和堂哥邊走邊嬉戲,互相推來推去,我被他推了一把,差點站不住腳。於是也不甘示弱地推回他,他欠一欠身躲開了。你卻呵斥我:“他是哥哥,你怎麼可以推他,如果他跌進水溝,怎麼辦?你真臭心!”年幼的我心中充滿疑惑,為何你只怕他跌入水溝卻不怕我跌在路中央被車撞倒呢?

    還有一次,我與堂哥在後院玩家家酒,兩人都搶著要當廚師,於是一人一隻手捉著鍋鏟不放。在一旁勞作的你瞧見了,你竟舉起手中的巴冷刀對我喝呼:“再搶!你信不信我一刀砍死你!”剎那間,我非常討厭你,為何都是你的孫兒待遇卻差天地之別?奶奶的形象不是像書上所說的那樣慈祥,和藹可親的嗎?我漸漸的發覺當你逗著堂哥玩時,才有和藹可親這回事;當你彎腰低聲哄他吃飯時方有慈祥可言。

    於是每個傍晚出外散步時,我總先跑去牽爺爺的手。因為他從來不罵我,對我只有呵護與疼愛。爺爺是我的啟蒙老師。走在鄉間他總是指著一棵棵的大樹告訴我:“這些樹的樹葉會吸入骯髒的空氣,然後放出清潔的空氣,這樣我們才有新鮮的空氣,身體才會健康。”當年的我並不明白綠葉怎會有如此神奇的力量而空氣不是都一樣的嗎?直到上人文與環境課時,才知道骯髒的空氣原來是二氧化碳而氧氣就是清潔的空氣。我喜歡被爺爺的大手牽著,他總是緊緊地牽著我怕我跌倒。他帶我去拾相思豆,教我背紅豆詞,當我可以一字不漏地將紅豆詞背誦給他聽,他買了許多糖果獎賞我,並逢人就稱讚我聰明。

    反之,爺爺十分討厭堂哥,因為他調皮愛搗蛋又喜歡與爺爺頂嘴。你還記得嗎?有一次你在超級市場買了架大飛機給堂哥卻沒買給我,你卻騙我那是伯伯給錢你叫你買給他的。隔天,爺爺馬上買了隻大狗熊給我,讓我歡喜了許久。堂哥眼紅了,他騎在大狗熊身上把它當作馬兒般,結果被爺爺打了,看著他嗚嗚地哭紅了眼,我卻十分歡欣,因為爺爺替我出了氣。有爺爺寵愛我,所以我也不在乎你疼不疼我,反正堂哥亦得不到爺爺的歡心。我常想,堂哥有你疼,我有爺爺寵,很公平,如此一來我就很滿足了。

    上了學後,我的成績一直都是名列前矛,還經常捧回不少獎牌。而我的乖巧聽話也常常獲得親友的讚賞。因此你亦對我另眼相待。然而童年時不公平的待遇已在我心中產生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我不喜歡看見你,我常常希望你不在家。所以你去伯伯家小住時我最開心。

    直到我知道你患上癌症的惡訊時,我當場愣住了,感到不可置信,因為你向來那麼健康。那晚,我哭了。我知道它會帶你走,雖然我希望你不在家,但卻沒想過要你用這個方法離開我的視線。每回我們去醫院探望你,你總是顯得很開心,臉上充滿笑容,一絲病態也沒有。不曉得你是不知道自己的病情,還是特地要安慰我們,你總說醫生告訴你,你患的不是癌症。不曉得為何每次聽你這樣說,我總感到特別心酸。

    出院後姑姑把你接到她家去住以方便你做電療。從此,你就沒有回來了。有天黃昏,姑姑載你回來,但你沒下車,因為你的體能已十分虛弱。我們唯有靠著車窗與你談話。我握著你那冷冷及微抖的手,發覺你瘦了許多。我強忍著眼眶裡的淚,問你好嗎。你沒說話,只是點頭微笑。

    三天後,你卻在醫院裡進入了彌留狀況。晚上下著傾盆大雨,我堅持去看你。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你。大雨仍下著,我踏入病房,那兒擺了幾張床,躺著的都是與死神隔一層紗的病人。在靠窗的那個床位,我終於見到了你。你彷彿正在熟睡,胸部和手都插了許多電線,連接至床邊的各種儀器。我再次握你的手,那隻手似乎更冷更冰。我在你耳邊輕喚你,告訴你我們來看你了,叫你睡醒隨我們回家。你卻繼續睡著。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替你拉高被單,希望你沒凍壞,不停地搓你的手腳,希望它們不再冰冷。

    那晚,我不安地在你床邊踱來踱去,不停地在你耳邊細語,叫你醒來。其實我很怕,很怕看見你這個樣子,怕你就這麼一睡不醒。一時間思緒很亂,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怎麼辦好?遠在他鄉的大伯和小叔一家都未回來,精神衰弱的大姑未知你的病況,而深愛你的爺爺又能否承受得起這個打擊。你知道嗎?他是出乎地堅強,他已找出了那些誰都避忌的黑衣。大家都很難受,擔心你的病情憂心爺爺的精神。

    隔天下午四時許,二伯母來電告知你剛走了,走得很安祥。我躲在房裡抱著枕頭狠狠地哭了。人非草木,況且我們在同一個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十多年,我早已習慣了你在我身邊與我分享電視劇情,聽我談校園趣事,感情在生活點滴中培養起來,只是我沒察覺。

    當姑姑告訴我,你常對她說我是最乖又懂事,從來就不曾要父母擔心時,我感觸良多,沒想到我這個不得寵的孫女原來在你心中亦有可取之處。

    我想你沒有所謂的不疼愛誰,只是一百巴仙的愛,你分給我的巴仙率較少而已。雖然我不是你的最愛,但血濃於水的關係卻叫我不能不想你念你。對你的不滿與怨言早已隨你埋入黃泥。記憶裡只剩下令我垂涎的芋頭糕、咸湯圓、豬腳醋、芋頭扣肉還有許多我不知名的糕點。我再也沒機會品嚐它們了。

    你走後,爺爺的生命也失去了光彩。他每天舉香對你說話之前都會細心為你打掃香案,因為你愛清潔。他說過,若你在他身邊他可以活多十年,但如今他只剩下兩年的壽命。這番話讓我們不寒而慄。他沉默了許多,不像以前那麼健談並拒絕外出。我們雖擔心卻又無可奈何地看著他逐漸衰竭。兩年後的一個凌晨,爺爺果然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追隨你而去了……

    我忽然想起曾經有一夜,你在廚房為我們搓湯圓當宵夜,你讓我搓了一個又一個不同形狀的方塊湯圓。其實我也有得寵的時候,不是嗎?而被爺爺溫熱的大手緊緊握著的感覺,我依然熟悉。我好想聽你們的聲音,今夜你們可會入夢來?

    ※ 謝永茵,1978年生,畢業于檳城大山腳日新國中。 (星洲互動/人在馬大‧謝永茵‧2000/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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