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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輯
  • 初綻的生命笑靨
  • 心中有座花園
  • 告別‧無悔
  • 不能不想你
  • 與風雨交戰
  • 回憶行凶記
  • 戒指
  • 平凡
  • 盟約
  • 白毛


  • 第二輯
  • 心中的那一棵大樹
  • 曾經誓死不做的工作
  • 我的姐姐
  • 雨過天晴

  • 總是說不清的一種心情
  • 信封裡的愛情

  • 沉默
  • 平凡父親的不平凡

  • 盟約
    updated:2001-03-18 16:17:56 MYT

    我是喜歡你的,也許你知道,
    也許不知道。但這都不重要了。


    又下雨了。看樣子將會是場長命雨。打了個電話取消今天的約會。“是雨季了。”電話那端傳來朋友既興奮又失望的語調。

    是雨季了。打開窗,冷風徐來。風吹亂我的髮絲,雨打醒我那藏得密密實實的你。你從我心裡鑽了出來,站在屋的一角,望著窗外灰色的天嘆氣。

    或許是從小一塊長大,你從不把我當成女生,而我也認真地當你是兄弟。我倆有著同樣的興趣,對許多事也抱著相同的看法,唯獨對雨的感覺卻始終不曾達成共識。

    你的鼻子敏感,時不時就會傷風,當雨季來臨時更為嚴重。你不喜歡雨季。你說雨像個框框,總讓你哪裡也不能去,只能待在屋裡找我聊天。你不斷地埋怨著,就像屋外的雨不停地瀉著,彷彿是一個世紀也不會結束。而我總愛泡上一壺茉莉花茶,細細地品茗著、靜靜地聽著窗外的雨聲和看著泄了氣的你。那個時候,你是屬於陽光的吧,我想。

    窗外的雨細如針,密密地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雨帘。你不再站著,選了靠窗的地方坐下。嘴角輕輕地揚起,一副甜蜜的模樣。

    當年紀再大一些,你戀愛了。熱戀中的你開始喜歡雨季。或許雨季是屬於戀人們的吧!那個時候,我單獨地面對雨季,回想我們之間的往事、幻想你談戀愛時傷風的模樣、揣測是怎樣的一個女孩令你迷上雨季?直到我遇見她時,才恍然明白是雨季令你迷上那女孩。不知為何地,那年的我對雨季有種莫名的悲。

    此刻,雨水從屋檐滑下,像一條直線,落在溝渠裡,發出清脆的聲音。你躺在沙發上,以手墊著頭,望著天花板,像是在沉思著甚麼。我不敢也不愿驚動你。

    雨季還沒結束,你們的戀情就已畫上休止符。猶記得那天早晨,風和日麗的,我約了朋友去打球。臨出門時卻下起毛毛細雨。取消約會後,我默默地站在窗前,看著這場突如奇來的雨。屋內則掛滿了我剛洗好的衣服。雨越下越大,天空卸下原有的黃橙色彩妝,而塗上了淺淺的藍灰色。豆大的雨點打在窗上,滴答滴答的,不禁令我害怕玻璃隨時會因承受不了這雨點而破碎。雨已經大得只能用傾盆來形容了。

    正當我欲走向廚房時,朦朧間,看見一點紅在風雨中搖擺。我連忙向屋外跑去,并責怪自己的粗心大意。打開門,竟是你。你漫步在雨網中。雨水毫不留情地瀉在你身上,而你也大大方方地承受了。我站在屋前喊你。你像失了魂,欲離去。我不顧雨勢,向你奔去,拉著你。雨點打在我身上時,有種隱約的痛,寒風吹得我寸步難行。你怎能毫無怨言地承受呢?

    進了屋內,你不發一言地坐在沙發上,身體輕輕地顫抖著。我遞了一件衣服給你,你無視於我;我倒了一杯熱咖啡給你,你也不理,彷彿你只是其中一件正晾著的衣服。在一片死寂中,你我就這樣沉默著。終於,你說你失戀了。你問我你有甚麼不好?她為甚麼如此地對待你?歇斯底里的你比窗外的雨還瘋狂、悲壯。你雙手抱著頭,傷心地嗚咽。那淚比窗外的雨來得更沉重,打在我的心上。一個多麼陽光的男孩啊,卻在雨季裡熱戀過、失戀過。那年,我是多麼期待雨季快點結束。

    雨絲隨著風向,一會兒偏向東,一會兒偏向西。我泡了一壺茉莉花茶,坐在你面前靜靜地看著你。你卻因傷風鼻塞而發出呼呼的睡覺聲。

    雨季再次降臨時,我倆已不是悠閒少年。每天埋頭苦讀以准備步入人生的另一個里程碑。那段期間,我們靠得好近、好近。你問我五十歲時,大家還會在一起嗎?我認真并肯定地回答:“會的。”從那天起,五十歲便是我常響往的。只因和你有約。終於放榜了。我申請了本地大學,而你決定赴美深造。

    雨勢開始轉大,豆大的雨點砸在屋頂上,劈嚦啪啦。看著熟睡的你,我突然發覺自己對雨的感覺竟隨著你而變化。

    你走的那天,天空是灰灰的。天空那張欲哭無淚的臉猶如我心。臨走前,你笑著問:“可以吻別嗎?”我大笑并且搖頭著。但心裡卻說:“是的,你可以。”你笑笑,輕拍我的頭,只留下:“再見了,好兄弟。”原來,只是兄弟。像電影情節般,你走了,留下我一人。飛機消失的那刻,老天終於下起雨。車飛速著,雨在擋風鏡前迅速滑下、消失。

    雨開始收斂了,風也不再狂舞。我想趁你未醒來前吻你,但卻提不起勇氣。或許我害怕你只是一個幻影,一個只能遠遠觀望而不能輕觸的幻影。

    在馬大的日子并不好過。有人說進了大學之門就是幸福的一群。但事與愿違。堆積如山的功課作業、朋友間的矛盾糾紛、獨自生活的壓力等令我快要窒息。唯有在收到你的電子郵件時才令我體會甚麼是幸福。字裡行間盡是你快樂的臉和那熱烘烘的夏天。而我則寫信給你,試圖將雨的訊息帶給你。

    雨漸漸變小了,細得可穿過針。我的眼皮愈來愈重。我睏了,你卻醒來,告訴我你該回去了。我常覺得和你的故事總像童話般,令我渴望卻又感到不實際。

    我是喜歡你的,也許你知道,也許不知道。但這都不重要了。聽到你的惡訊時,我正因嚴重感冒而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當我清醒時,你已躺在冷冰的棺木裡。在我昏沉時,你竟不發一言地走。我甚至連一句話都來不及對你說。看著棺木裡的你,恍如另一個人似的。那不是你,我對自己催眠。像你如此陽光的人,又如何甘心就這樣躺在裡頭?那不是你。

    出殯那天,許多朋友都來了。還記得大雄嗎?那個小時常找你打架的傢伙。他哭得似個淚人。我從不知他是你的好友。小美啊,你那可愛的小新娘,從前我還很嫉妒她呢!站在你墳前,聽不見牧師說些甚麼。只聽見淅淅的雨聲。那天,我沒有哭,只是讓雨水靜靜地從臉頰滑下。大家都感到奇怪,我竟沒大哭一場。

    在夜深人靜時,我的淚卻不停地流下,不能自控。外頭的雨似乎也能體會我的心情,嘩啦嘩啦地下著。我很生氣,很不甘心。我怎能就這樣失去你。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浪跡天涯,五十歲時一起看日出?然而,你卻永遠的失約了。

    我開始看甚麼也覺得不順眼。對甚麼事也抱著無所謂的態度。我不打開電子郵件、我害怕聽到車禍的消息、我開始討厭和別人訂下約會。唯一的你都失去了。我心裡的雨下個不停。但在朋友面前卻強顏歡笑。我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直到有一天,大雄和小美拉了我到你墳前。小美問我:“你這和死又有甚麼分別?”或許這些日子以來,我都只是裝出活著的樣子。為甚麼而活,彷彿都已失去意義。只覺得自己命不該絕,所以仍在呼吸、在流淚。大雄和小美又繼續地在說甚麼,我都聽不見。恍惚間,我看見你那陽光般的笑臉對我說:“五十歲的約會取消。那不再是約會,而是誓盟。”終於,在你墳前我流下了淚。

    雨終於停了。朋友的電話又再響起。我也醒了。輕拭了眼角的一顆淚。走出屋外,太陽依舊照在大地上,象是剛才的雨像是白下的。但溝渠裡的水是積得滿滿的。那殘留的雨水仍斷斷續續地從屋頂沿角落下,畫出了一個又一個美麗的漣漪。

    ※李佩瑩,1977年生,畢業於柔佛州敦阿敏娜女中。 (星洲互動/人在馬大‧李佩瑩‧2001/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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