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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月照滿條街
    updated:2001-02-25 16:54:17 MYT

    在晚間習習涼風拂中,掠過他耳際的
    是隱隱約約城市發展而蘇醒的聲音。


    晚飯后他走到屋前,發覺甫于前年扎下地基的商業大樓,如今已近完工了。在晚間習習涼風吹拂中,掠過他耳際的是隱隱約約城市發展而蘇醒的聲音。
    隨著屋前商業樓一棟接一棟地矗立與建竣,原本一開門即可眺望青山藍天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他在為國家建設發展而驕傲的當兒,也格外懷念屋前曾經擁有過的一方街景以及那段青山明月映照的日子。

    那時他大約四、五歲,喜歡坐在屋前大石上望著街上的車輛和行人。童年的街景是一幅恬淡自然的山水畫,畫中遠處是迷濛一片的青翠點洒在近處靜坐屋前石頭上的小孩和街上寥寥經過的車輛。

    晚飯時,有時他和哥哥會央求母親讓他們坐在大石上用餐,母親往往掇了張椅子坐在他們面前,在鴉鵲歸巢、暮靄掩映中一邊喂著他們吃飯,一邊忙著回答他們幼稚的問題。親情就在涼涼晚風和鴉聲聒噪中萌芽、扎根,而后結成細細深情的果實。

    石頭不遠處的大溝渠也是黃昏時他們嬉戲的地方,晚飯后他常沿著大溝渠旁小心翼翼地走著;有時他們會到濃蔭的樹下俯拾碎石枯葉,再把瓣瓣枯葉碎石悉數拋下溝渠,只為了看石落溝渠泛起的水花與漣漪及祝福著枯葉遠漂而去時會覓尋到美滿的歸宿。往往在黃昏跫音漸杳、母親吆喝催促聲中才帶著滿身蚊叮歡愉地踩著夕陽餘暉回家。

    那時他的日子是輕松自在的,生活中沒有理之不盡、忙而不竭的瑣碎事,就像林中靜靜流淌的山澗一樣。前陣子,他踱到大石旁的那道溝渠時,觸目所見的是垃圾雜物充塞的污水,屬于他清澈涓涓流動的水已杳如黃鶴不復返。他只隱約地感覺到那殘留石頭上他影影綽綽的童年痕跡。

    那時候,一個星期總有那麼幾天,早晨時分那位穿著藍布藍褲、頭戴藍色呢帽的老伯會巍戰戰地撐著掛著兩個木箱的木杆,手上搖著浪鼓,一路咚弄咚弄地經過他家。

    有時他的母親會喚老伯停下來買一些針線布料之類的東西。老伯兩個木箱的每層木格層內都裝著不同的東西和貨物:針線兒、布匹、汗衫、搖浪鼓、裝飾物、拼字游戲板、布木偶……每一次老伯一拉開格層,他就迷失于格層內的五光十色之中。

    老伯的格層恰像收藏著無盡仙境寶藏的聚寶盆,只要老伯輕輕地把格層拉開展露格層內的寶物,世間萬物都會黯然無光而相形見絀。所以那時見著格層內琳琅精緻的裝飾物時,他宛若傳說中撐舟誤進桃花源的漁翁如痴如醉地瞠目結舌。

    遇到有時瞧見精致的小玩意兒藏匿于一堆貨物中時,他就失魂落魄地凝視著,一直到老伯緩緩收拾細軟兒想離去時,他才拉著母親的手腕,指著那小玩意兒,殷殷切切地期盼母親買下。

    老伯喜歡微笑,每次臉上漾著笑意時,皺紋就一層疊著一層泛起歲月的波濤,就像那羈旅歸來的海浪拍打著多情的海岸。有時他拿著老伯的搖浪鼓恣意地搖動時,老伯臉上微笑的花朵常溫暖地綻放。

    上了中學后,他就很少見過那老伯了。每次看到老伯撐著木杆巍戰戰地從遠處走來時,他總覺得老伯的腳步愈來愈遲緩,行動愈來愈滯慢,歲月的痕跡在老伯的身上鏤刻得愈加深刻。再后來,他和母親再也沒有見過他,老伯是已經收拾好行囊回去他每次言談中提起的唐山大陸了抑或已經輕輕飄過這紅塵俗世,歸去了自己靈魂的故土?

    每一次想起老伯時,老伯那身藍衣藍褲藍呢帽以及臉上泛著莞爾的輪廓就會在他記憶中鮮明起來。老板的音訊杳然也成了他童稚記憶版圖中遺留的缺憾。
    商業樓的場地原本是印度裔同胞做買賣舊鐵生意的三爿店屋。那排店屋在他父親幼年時已經矗立在對街許久,風雨不改地見証著街道的變遷、歷史和滄桑。那時候一開門,他就可以看到那海藍色鐵門的店鋪隔著一條街和他遙遙相對。

    清晨八點半光景,穿著白色背心約廿多歲的印度店員提著一桶水,拿著小塑膠杯往桶里舀水,然后把水潑向店門前用鐵鋪著的地上。黃昏時分,店鋪結束一天的生意后,那年輕的店員又會提了桶水,迎著傍晚的涼風和靜謐的街道再把地上滌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重復著洗地的工作,除了下雨的日子。下雨的日子,他偏愛隔著一條街瞧著雨滴落在店鋪前地上濺起的水花,水花那種落地飛起的姿勢總是美得讓他心醉。

    前幾年的傍晚他提著疲憊的腳步從校園回來,再見到那店員在暮靄低垂站在屋前潑水時,他驀地發覺歲月已在不覺察間在店員那原本烏黑的發際中靜靜地劃下兩道賓白屬于歲月匆匆的痕跡了。

    幾許的歲月和時光自印度店員舀水潑水洗地的動作與指縫間輕輕掠過,唯有原本壯碩的身軀和發間隱藏不住歲月的履痕而逐日衰老。或許他所舀的不是清水,而是一杯杯屬于他的歲月吧!

    歲月自潑地的水聲中流過鐵店,流過街道,也流過曾經坐在屋前大石上眺著店員沉思的小男孩。當小男孩驀地從大石上站起,才發覺靜坐大石的時光已是悠悠遠揚的曾經在歲月的朔風中遠飄而去,時間的更迭總是無聲而過。

    那印度舊鐵店搬遷后不久的一個午后,他的父親駕著單車刻意載他兜過靠近碼頭的維多利亞街,指著其中的兩爿店屋告知他新遷于此的舊鐵店。父親說另一間買賣舊鐵店的老板已經悄悄結束營業,回印度探親去了。父親的一番話又使他想起每年的農曆新年及印度同胞的佳節時他們互訪的往事。

    父親也是懷念昔日的老鄰居吧!從父親言談中他清楚地知道,父親總像他那樣地喜歡把心事往內里隱藏深拴。不知數月后商業樓落成后新鄰居遷進時,他們也會否像昔日的印度裔鄰居般的熱情與珍惜鄰居間的情誼?

    古老的舊鐵店、店內雜亂狼籍的舊鐵、海藍色的門扉以及那終年如一日穿著白色背心的店員靜靜地在他日子中悄然隱去。有時晚上看倦了書,推門走到屋外,隔著一條街看著即將落成的商業樓時,他常不期然地想起他們。他期望舊鐵店的搬遷對它是個美麗燦爛的起點而不是屬于夕陽滄桑的句點。

    商業樓未建起時,一走出屋外,舉目即可看到蒼郁翠綠的升旗山沉穩地站著,守著風雨和歲月。晴朗的日子,半山中纜車的轉換站就清晰可見。

    那時他的母親常笑著對他說他未滿一歲時她曾抱著他全家坐纜車上山的往事。對于升旗山的記憶他腦海中卻一片空白,只是每次推門外出時對著青翠而古木參天的升旗山發出悠然的神往。

    中學時代他愛上了登山,山間的幽僻小徑與供吉普車用的瀝青路都被他前前后后踩過。第一次登到山上時,他依著山頂纜車站不遠處的欄杆往下眺望搜索,在鱗次櫛比紅瓦白牆的戰前古厝中看到了家園時,歡愉在他心湖中激蕩了許久。

    站在屋前眺望升旗山和站在升旗山頂眺望家的感覺是迥然不同的。屋前看山,只覺得山的沉穩和緘默;站在山頂高處看家園,總瞧得他心中無限溫馨,並常有股從山上一躍而下,隨著朵朵雲絮飄向家中的沖動。

    現在再上山,肯定看不到家園了,就像每次站在屋前看不到升旗山一樣。舉目遠眺,眼前盡是高聳的商業樓或組屋。從山上遠眺家園的日子竟成了繚梁后戛然而止的琴聲,在他日子中逝成絕響。

    父親告訴他房屋法令通過后,再過幾年他們住的地方將會逐步被拆除改建馬路或高樓了。那時候他知道遺失的不只是屋前的一方風景,而是全幅屬于他童年山水風物和歲月的畫。童稚時代那吃飯嬉戲的大石和大水溝、樓閣溫書與深夜燈下寫日記的雜亂書房兼睡房、屋前曾是玩跳房子游戲的人行道、葬著他寵物的大樹……都將隨著巨型的拆屋機,在數聲轟隆聲中盡成灰燼。

    驀地想起,他才發覺原來屋中的每塊磚每片瓦都是生命中不能抹煞的記憶。然而歲月總是悄然流逝的,縱然自己是恁地多情萬斛,卻也喚不回那已似煙霧般迢遙的往事和曾經。歲月就像一扇門,輕輕一拴就把昨日種種深深地閂住了,只留下今日的他孤立門外,隔著重重的門扉,向門內迷濛幽深的昔日張望,失神地瞧著探出牆外屬于往昔的枝枝葉葉。

    多年后,能像以前清晨或黃昏時迎著習習涼風,欣賞體會優美嫵媚的晨風晚景的日子將會逐漸成為一種奢求了。他現在唯有期盼城市的發展能和綠化運動產生平衡,否則若干年后,在一片漫漫塵埃、黃土飛揚的當兒午夜夢回,只能讓喚不回的往昔青翠、素淨和祥和的日子在夢中縈繞而追悔不及。

    月亮慢慢地升起來了,他任記憶在月光映照中恣意淋漓地流瀉。在黑夜幃幔慢慢低垂時,他才緩步走回屋里。掩上門時,他隱約地聽到了歲月在月光洒滿的街道中越走越杳的跫音。

    ※ 散文組次獎:林忠源(男)
    一九七四年出生檳城,攻讀檳城理科大學藥劑學。

    (星洲互動/月照滿條街‧作者:林忠源(理大)‧2001/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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