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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pdated:2001-03-05 16:49:16 MYT

    當頭燈光幽微,
    打從底下走經,
    別有一種下黃泉的怵目感。


    (一)
    兩旁的動物,靜靜地讓出了那麼一條通道,容人出入。當頭燈光幽微,打從底下走經,別有一種下黃泉的怵目感。

    一對掠食者的眼睛進入了我的眼中,是我自己。離玻璃不遠,我目睹自己的身姿從入口處就沿著玻璃表面一路并肩齊走過來。它--我的影子頻頻和動物們的軀體交疊,分離,交疊,分離....時緩時急,或靜止下來,隨我步伐而定。在不可思議的境地里,我眼見一只老虎從山沖下,止于玻璃前,沒有進一步張牙舞爪;貓頭鷹擇木而栖,等人攝影般;雄之孔雀把一屏華麗的尾巴炫耀開來,呈出扇狀,如在求偶;蝶群整齊地排列,陣成一頁繽紛的郵票;飛鼠伸張四肢,趴著,在此插翼也難飛....

    總之,每一種動物都被安排以一些典型的動作,來展示各自的特征。幾句日語隨后入耳,國情有別,仍是同類--人。玻璃內外,就這樣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并存著,里頭光陰停止,以外人口流動,進出。處于這個絕對安全的空間,我在想,若被制成標本的話,人將以何種姿態立足于此?同時,我也思及了無法登大雅之堂的老鼠。

    (二)
    從我這里,你以極快的速度,奔向柜台那一處。

    整群米奇老鼠團聚著,雌雄都有,體積大小不齊,卻像一家人。其身或布,或絨,造成了價格上的分別。你抱起一只,又選擇另一只,好像邁進了育兒所,個個孩子無不令你覺其可愛。久久地,你愛不釋手。

    我們這一年已經22歲了,當然,法定的年齡沒有說明你不可擁有這種舉動,我只是一味在笑。

    孩子時候,老鼠就成了家人共憤的對象。凡有擱置食物的所在,必備一只捕鼠籠,以一小塊肉為餌。收獲每隔一陣才有,死了一只,再想誘另一只上釣,必須等或更換方式來獵取。常見暗地里,一塊平坦的木板擺著,面上涂了泥澤似的油膏。老鼠不慎踩及,就難以翻身了。未經審判,很快地,它們又要受刑了。只見家中的男人執起水壼。水,從高處的壼嘴口排泄而下,滋滋響,老鼠的慘叫聲中包含了皮熟之發音。小孩子們--包括了我,又怕,又要看。我們的腳步遲疑不前,遠遠立正了身子,眼睛開一陣,關一陣。母親手一揮,我們只是離得更遠,還靠在門檻邊不進屋中。

    當我們進屋后,老鼠也就脫籠而出了。父輩們以火剪一夾,老鼠被棄屍于對面山丘般的垃圾堆,明早自有市政局來善后。

    另一種老鼠,也開始以頻密的次數涉足我的生活--無論填色簿,電視熒幕,玩具或樸滿等。當時,一個尚未入學的小孩不曉得把米奇老鼠與日常的老鼠做等同觀--至少,我是如此。肖龍是我兼職外快的條件,逢有親朋戚友娶嫁,我被派往開車門,紅色易手而來。接著,又一只痰盆以紅紙封蓋在新房等著我去結拳擊之,破而探手入取紅包,以及我認為不必要的果實。必要時,我還得當一個武打替身翻滾大床,酬勞另計。收工后,我走向雜貨店,?形的鉤子上的袋子內的顏色簿吸引我的目光上去,我選中其一,攜它離去。因為彩色筆的魔力,線條間的空白處開始冒出了米奇老鼠的四肢,衣裳,面目....。我是以它們在熒幕上的形象作為參考,而陸續運用起各色長短不一的筆。所餘的款項--尤其錢幣,我打開衣櫥,底層有一只米奇老鼠向我揮手示意,我先折了鈔票從它的頭頂處喂落,又投下幾只餅乾一樣的錢幣,里頭嗆嗆響,仿佛一個人打飽嗝。慢慢地,它的體量和我的重量一起增加。它跟著我遷入新居,并安份地深居于書櫥之下,接受灰塵的化妝。它的同類不時潛入我的住宅范圍,彼此目光交接的剎那,我們各朝一個方向撥起腿,它東奔西跑。盡管門戶緊閉,終也難防這跳高跳遠并快跑的健將。

    我只求與鼠隔絕。

    也曾在馬路上與老鼠相遇,對方全無殺傷力地躺于地面上,扁平如一只飛鼠。無意翻閱科學雜誌,它們也有份參與標本的制作過程,我以極快的速度視而不見,翻至另一頁,它們卻以殺手的面目出現,瘟疫藉其身殺人。殺與被殺,構成了所有生物的關係,哪一個因,哪一個果?深夜里的滋滋響,我不曉得它們窩藏于天花板處召開大會,你一言我一語,或許是圖另一番對人類的反攻吧?城市向天發展,深入地底,人類求索,瓜分并入侵每一份可能的空間,發掘了地下水道,水溝,電纜。多一份空隙,老鼠多一處住所。它們在潮濕烏黑的地段內開始醞釀起自己的一個帝國,和人類比賽繁殖的工程。誰將是終極的土地統治者?

    也不乏安尊處優的老鼠,朝夕有人供養三餐,免受風雨,定居在一個被人們安排好的籠子中,小巧的一只只,像剛落草的小豬,全因受制于膚色之分。黑白幾乎一直對立成兩個極端,但,白色意味著喪葬或災異,也可象征著聖潔或喜慶--婚娶的禮服就是顯例。黑表面上淪為兇兆,殊不知古代的中國--《易.睽》記載迎娶新婦的隊伍時說:“栽鬼一車。”“鬼”可能指以墨染面的迎親者。在京劇的臉譜中,黑表剛直,白顯奸邪。但人類與生既愛光明,迷信且依靠本身的視覺,不容黑色包庇一切污垢,故而只接納白色的直率,這是一層。另一層則關乎衛生問題。雙重罪名之下,白老鼠登堂入室,膚色較深者只好像非洲黑人或外勞之流,四處避匿,失其所依。處境不曾改善,問題環環滋長,這似乎預告著下一部《瘟疫》?

    老鼠所犯之罪,以偷竊居多,也是至為原始的一種生活手段。未懂耕植前,人類也是不問自取于自然,隨時宰殺動物,摘取果蔬--至今亦然。我們尚可聽聞源自古書遙遠的求呼聲--“碩鼠碩鼠,無食我黍”“碩鼠碩鼠,無食我麥”“碩鼠碩鼠,無食我苗”當時約莫有兩種老鼠并存著,也就意味著農民將蒙受雙種的損失,一為動物界之鼠,次為人群當中公然的鼠輩,可見偷竊并非老鼠的專長,當權者也參與其盛。老鼠遂被引為喻體,甚至視之為道德的底線,“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不死何當!”科技助升了偷竊的手段,從盜電話線至信用卡,老鼠快要自嘆不如了。

    (三)
    踏下電梯,電動即行。電梯以外是一圈低矮的圍牆,俯滿了人,多半是男性。目光好比手電筒,從高照射下來,我感覺自己的身上貼滿眼睛,一只咬一口肉。你畢竟沒有攜走任何一只米奇老鼠。“總有人會領養它們的。”我這一句,像是在安慰你。

    誰知,你又必須抗拒米奇老鼠的第二度誘惑。底樓恰好有一個促銷會,一大群米奇老鼠等著和你會面,你樂得朝那走去,三步作兩步。人生,真的是一個不斷抵抗誘惑的過程。看起來價錢較低,工廠繁殖出來的數目,品種也極多,可以無孔不入,大舉入侵每一戶人家了。可在這不僅分秒必爭而且寸土必爭的都市中賃居,多一項物件,無疑為搬遷時多添一份負累。你成功抗拒了第二次的誘惑。

    出了購物中心,一檔地攤銜接另一檔,整個過道都是外地人,膚色較我們深一層,或備有修理鞋的傢伙,或羅列著各式各色的腕表,筆,錢包等--和他們一樣來歷不明。在這人語低潮的午后,小販的人數甚于顧客。你匆匆行經,也匆匆過目,我們倒像在別人的國土上逃亡一樣。回頭可見,腕表在地上燦爛地發光作出了一種引誘的姿態。我遠遠地,讓它留在我身后,總會有人扣上它的。我安慰我自己。

    進了一家快餐店,擇向進窗處,我們一同坐落。玻璃內外,人口正在流動,從外進來,由內出去,形成一種交流。時間在這里發生了極大的作用,可以從人口目睹出來,過了午餐時間,上班族即被一大批的學生取而代之。“這些年來,進來這里就像進了孟加拉,或印尼餐館。”

    “我也有同感。”你說。

    無論合法,或非法,自己的國土快要淪為別人的故鄉了。舉目可見三大民族以外的臉孔,操著我耳朵不懂得分析的語言。

    今天二月十四日,參觀貞操帶的展出,你好像對我作出一種警告。你以試探的意味說。

    “或許。”我只好笑,剎那間,記起了一首詩。

    “根據密級

    這個城市的下水道

    的確積塞了

    過多的保險套

    和鼠屍。”

    對于想尋歡作樂的人,那是保險套;對于想節育者,那是避孕套。一體兩個名稱,也含有雙種功用。這一項發明,把性和生殖目的隔離了。屠殺,成了唯一應付不擅節育的老鼠的手段。“博物院里頭好像沒有見到老鼠的標本,人也沒有。”

    “你該去醫院才對。”頓一頓“老鼠大概沒有國籍,不比熊貓于中國,袋鼠之于澳洲都是一個國家的特產,況且老鼠的姿態不雅,該把它弄成怎樣?人。到處可見。坐在這里,別人望進來,我們看出去,這就是一作活生生的博物館了。而且免費的。”

    “老鼠。”從人群中傳起。

    “別緊張,那只是一個人的花名。”你說。

    “我知道。”在村上春樹的小說。

    ※ 散文組佳作獎:陳志鴻(男)
    一九七六年出生,就讀馬來亞大學中文第三年。
    (星洲互動/月照滿條街‧作者:陳志鴻(馬大)‧2001/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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