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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告別Ex-公寓
    updated:2001-03-16 15:49:15 MYT

    然而,在離去之前,我很矛盾地決定用文字
    來洗刷公寓的每一片磚瓦與窗鏡,
    以及穿梭其間的故事。


    在這暗紅色的公寓住了年餘,貼近大學生涯的中軸之際,我們即將遷離。而我想起30km外家裡那張書桌,那張滿是藍筆黑筆墨汁痕跡,或者詩的碎片的書桌,有一種即刻回家書寫的沖動。但在這裡,提筆的人仿佛都將遺失他們心中所有亮麗的文字。他們可能都有一張書桌,擺置在窄小公寓樓房的一角,而更巨大的可能將是:他們都是游子,他們常有回家書寫的沖動。然而,在離去之前,我很矛盾地決定用文字來洗刷公寓的每一片磚瓦與窗鏡,以及穿梭其間的故事。

    我并沒有為‘公寓’這個名詞而翻查字典,字典不盡然正確,也不會瞭解紙頁以外的世界。這座公寓在紙頁以外,住著許多屋主與租戶。不管屋主們是醫生、律師、工程師、保險招徠員、新聞從業員或議員子女,不管租戶們是工廠員工還是大專生,粗略估計的結果是:懂得笑,以及正在學習微笑的人非常少。這不無遺憾。常有孩子在樓下的馬路上嬉戲,帶著各自五彩繽紛的球拍、腳車與滑輪板,也帶著一種被壓抑的笑容。車子經過的時候他們便要閃開,時間表上的指定項目時間一到,他們將跟隨父母離開,去到指定的地點。公寓正中央的游泳池則住著許多微生物或藻菌類,每隔三五天它們會把游泳池均勻地抹上一層青綠色。它們可能懂得笑,而且非常滿意目前的生活環境。

    公寓座落在風高氣爽的山上。從睡房的窗俯瞰是規劃整齊的雙層住宅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屋頂。對了,我們即將搬遷到其中一個屋頂之下,或許在某一個特定的角度,我們還可以望到山上的公寓,以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窗口。然而風可能就不會那麼大了,桌面上的紙張不會四散飛舞,我們也不會聽見山上獨有的風嘯,在雷雨之前破窗而過。我們也將無法遙望新機場的明亮燈光。我們將通過新的窗戶,看見不同的景致。如有小孩從門前經過,我們可以期盼:他們比較懂得嬉戲、燦爛地笑,以及擁有比較靈活的時間表。而我們新的住處將更接近mamak檔--我們常常穿過山上午夜的薄霧,去吸取熱能、談天說地的好地方。我覺得這里泡的Milo是“本區域”最濃以及最夠味的。

    我們即將離去。很久以後,我們可能無法回憶窗外抹過的每一片雲彩、每一種聲響,但我們將記得屋內的擺設、牆上的海報以及電台播放的歌曲。我們有各自的書桌,一個書寫理想的平台,盡管我們的字體并不是那樣地整齊美觀。我們或許也各有消遣的方式,有人在電子游戲中被委為總司令過關斬將血流成河,有人在沖涼房內大聲歌唱,有人在周公深深的庭院內安眠。我們或許也明了個人力量的局限,這是我們不常遠望的原因。電子鴿把信送到窗前,說山外群鴉亂舞進入失序的年關....狼豺入侵每個綿羊聚居的農場拆除圍欄共享餐宴....一場惡的嘉年華鼓聲正隆....我們是聽著的然而我們不會選擇推窗而出、說話、抗議。我們是有點謙卑地認為我們的聲音不會傳到很遠的地方,頂多在耳朵里打轉,無助於改變山外所有罪惡屬性的生態。我們僅僅委托各自的電子鴿,告訴親朋戚友:“山外,一場惡的嘉年華,鼓聲正隆....”據說今天有朋友纏上了黃絲帶、默哀、禱告(有朋友捐血去了),而我卻是呆在房內書寫著書寫著....

    重复又重复的書寫過程像跑步,兜了越多的圈數,我們越發明了本身的極限,以及路旁的一草一木與我們之間的微妙關係。我們常會在腦海中建築另一條跑道,栽種另一批花草樹木,形成新的花園,於是我們有了新的視角來充實生活。跑回公寓那漫長的上坡路上我常常想到自己跑著是一條下坡路,公寓就在不遠的山腳下,四周有人種菜施肥,有赤足奔跑的小孩,空氣中飄送著米飯的香味,還有一條清澈的溪流,緩緩載送著自由的小魚兒....想象常是美不勝收的,跑步經過那將要遷入的新居時我也想了一想,但就是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便再回到公寓,看著亂糟糟的書本、紙張、筆、衣褲與磁碟發呆。搬遷的日子也夠詭異的,大概是在鬼節的前後。有人反對在鬼節搬遷,而我無法想象鬼的模樣。

    我們即將離去,是基於一些大家都無法接受的全新游戲規則--公寓這個成人樂園裡面,每個停車位只允許置放N輛電單車。簡單的數學法則告訴我們:我們的電單車數量超越了N,也沒有人愿意把電單車停放在公寓外,我們惟有選擇離開。對於N這個號碼,我們痛恨極了。在未來的歲月裡,N將變得越來越小,直至同等為零,因為在公寓的巨大符碼之下,電單車大概不屬於交通工具的一種。也就在那可以預見的未來,工廠員工、大專生都將不屬於公寓居民。他們將如我們一樣遷離--在一條又一條的新游戲規則的漂亮陳列之後。公寓將完整地屬於衣著光鮮人士及其家屬,豪華氣派的入口車出入平安。但到目前為止,公寓停車場內大部份都是國產車。他們愛國極了,我說。

    而“電單車不屬於公寓”這樣的命題便如“小販不屬於共運會期間的人行道”、“屬於危樓的戰前建築物便不屬於城市”、“義山不屬於先進國”、“外勞不屬於經濟危機下的馬來西亞”....驅逐是人類共有的游戲,游戲的對象包羅萬有,但都將如山外被豺狼嚇走的綿羊們,慌亂地奔竄。就大專生而言,游戲方式將包括仔細閱讀來自校方的點名提醒信件(內容涉及公寓管理層對學生租戶的特殊情意與重重心事,并附大專法令相關文件一份)、小心翼翼地遵守游戲規則以免被攝入鏡頭、常保心情愉快輕松以免壓力不勝負荷等等。可能我們是幸運的羊兒,在山下找到落腳的地方,可以重新安排生活的細節。可能這是一種過於悲觀的想法,一種類似“陰謀論”的情結,但被驅逐的感覺卻是實實在在的。至少,在這如城堡般封閉的樂園裡,笑臉迎人不是一種自發的行為。

    被重複書寫的事物,都將被固定在某個特殊的軌跡上,如冤魂般徘徊,就如在無數的文本之中,被重複書寫的公寓。為了方便辨認,我們可以稱這座公寓為Ex-公寓,凸顯了一種過去式(至少對我們而言),而迎面而來的卻很可能是另一座公寓。虛擬的公寓將循環不息地在美麗的大地上被複制、擴張版圖以及日以繼夜地行使強大的驅逐權。被驅逐者將繼續跑步、吃夜宵、聽歌、收拾行李,以及抽出時間進行簡單又不失隆重的告別式,比如用星期天的下午寫一篇散文。

    ※ 散文組佳作獎☆楊嘉仁(男)
    一九七七年出生,吉隆坡人,就讀博大生物工藝第三年。。
    (星洲互動/月照滿條街‧作者:楊嘉仁(博大)‧2001/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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