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好嗎？”

“好。”

我徐徐走向公園。腳下的涼鞋拖地而行。嘶。嘶。嘶。

儘管天色陰沉，我還是架上墨鏡。我不要讓我的眼睛泄露出我的秘密。我的雙眼無神。還有黑眼圈。

我坐上鞦韆。雙手分別捉緊左右兩旁粗肥的鏈子。我很懶。我總要你為我蕩鞦韆。讓我揚在半空，然後快速滑落。所以，我極喜歡黎明柔的《我賴你》。隨即我哼起歌曲……我只想懶懶地懶懶地黏著你＼賴著你賴著你愛著你＼我不要天我也不要地＼一生一世賴著你……

你正快步走來，還大力地揮揮手。我報以一抹微笑和一聲響亮的“嗨”。

哦，不。是輝。來者是輝。你們兩兄弟還頗相似的，如遠遠看去。我似泄氣的輪胎般，說不出的失望。

輝一言不發地坐在我身旁的另一個鞦韆。在局外人看來，我們真的像一對吵了架在鬧情緒的情侶。

“喂，學習不要難過。你看，一棵樹從來不哭。”

“那個阿象是笨蛋，那女孩也是笨蛋！”

“你倒還記得哦。西西的《象是笨蛋》。”你笑了起來。

我鼓起腮。“你總是強迫我看這些書”。話雖如此，我很高興因為我是書痴呀。只是我不明白我總喜歡跟你拌嘴，這麼口不對心。

“對了，還你書。”我右手溜進背包取書。

“怎麼樣？”你的頭探了過來。

“三級場面寫得極為出色。”我一本正經地說。

“誰叫你注意這些！”你接著過村上春樹的《挪威森林》隨手用書敲敲我的頭。

痛。我假裝雪呼呼地喊痛。“是你好介紹呀，竟給我看這類的書。真臉紅！”

“難道除了這個，沒別的東西嗎？”

“那麼，為甚麼直子、不漉。還有初美以自殺結束自己的生命？難道自殺才是唯一的解脫嗎？還有，我最喜歡阿綠了……”

我還未說完，你的聲音就揚了起來，“她的餅乾哲理！”

是的，我絕對贊同。所以我繼續，“生活像餅乾。餅乾裡有些是我喜歡的，有些則不喜歡。”

“所以生活不是全是如意的，有起有落。知不知道呀？”

“知道，老師。”我的右手橫靠著額頭向你致敬。你倒被我惹笑了。

想到這里，我恍恍惚惚地笑了起來。

我的眼睛向右邊望去，只見輝正注視著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滿臉寫著歉意。

“沒關係，是我約你出來的。”輝做深呼吸，欲道出約我出來的目的。“其實啊，我昨晚遇見我哥哥。他似乎是來說再見的。”

是的，我相信你是來說再見的。你走得那麼匆忙，很多話都沒交代。或者，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會走得如此匆匆。一輛巴士就把你給帶走了。我不想追究是誰的錯。無論怎麼做，都挽不回。但是，我打從心底相信絕不是你的錯，你總是小心翼翼地騎著電單車。

“哥哥勸我不要難過，要照顧父母弟弟。還有，哥哥要我來看看你。”

“不管怎樣，我很感激你來看看我，沒有把我忘掉。”

“雨。”輝搔搔自己的臉頰。“其實如不是哥哥這樣交待我，我是不想出來的。近來，我一直緊閉著自己的心房，我不想讓人走進來，亦不想走出去。我只想好好呆在家裡，一直凝視哥哥的照片，與哥哥說話。”

“哥哥說，我不應該這麼消沉，做人應該積極些。無論如何，他是我的哥哥，你是我哥哥的好朋友，我們應該難過，為他不甘，這麼年輕就走了。但，哥哥去了另一個地方而我們依舊活著，我們不應這樣讓難過維持下去，事情終要告一段落。”

輝拍拍自己的臉頰，說：“你和我都瘦了好多，應多吃些，回復以前那個樣子。”

“我答應你，我盡力而為。”

“好，我們兩個都加油。”輝站起來，揉揉我的頭走了。這是你們兩兄弟一致的小動作。那麼令我心碎，淚水盛滿了眼眶。

回到家，我愣愣地盯著電視熒幕不放。然後吃晚餐。我吃得比以往多。我看見母親眼裡的欣慰。我必須振作起來。

走進房間，我和衣倒頭入睡。我得好好睡一覺。然而我睡得極不安穩。在床上翻來覆去。迷迷糊糊的，我睜開了我的雙眼。驀地發現你立在我的床邊。你的眼睛盛滿了憐愛。我不由地讓淚水逃出眼眶滑下兩頰。

你依舊揉揉我的頭。然後就這樣走出我的視線。

我說，再見。

回憶只會阻礙眼前的快樂，你說。 （星洲互動‧作者：林茹瑩（馬大學生）‧2000/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