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白燈一盞盞被父親關上，父母已打算上樓睡覺了，躺在沙發上的我也在燈鍵被關上的那刻，突然驚醒，但依然不捨得把眼睛睜開，彷彿欲狂挽即將流失的夢境。耳際傳來父母的商討聲：

“要叫醒她嗎？”

“她睡的好熟哦！ 突然叫醒她會讓她吃驚的啊！”

我就這樣等待著，等待他們的決定；往往最後的決定是父親輕喚著我並抱起我輕盈的身軀，步上不算高的梯級，母親則在後邊護著。這是我未入學時常做的事！

隨著歲月的增長，我逐漸失去這個“優先權”。每每從購物中心乘車回家的途中，父親總是在進車時叮嚀“別睡著哦，我沒力背你丫”我與哥哥連聲答應著，同時也悄悄的為身子找個舒適的睡姿。躺在後座上，透過汽車的玻璃鏡看著漫天的星子，它們調皮的追逐著我奔跑。我不大敢注視黑暗的穹蒼，因為總錯覺自己在墜落。

縱然回程祇須短短的10－15分鐘，我們依然有辦法墜入夢中。在車子轉入屋前的籬笆門時，我倆自然的醒來，還彼此望著對方發出會心的一笑，又馬上閉上眼睛。

關上車子引擎的同時，父親的聲音響起了，溫柔的迴盪在小小的車廂“哥哥、慧儀，到家了！快下車”。然而，此舉當然失效，父母唯有先把物品搬進家裡，再來喚醒他們這對‘活寶’。

要叫醒他們嗎？ 父親問著母親

輕聲點…輕聲點… 母親柔柔的聲音應著

在父親的叫喚下，我和哥哥總是失敗的被叫醒。我揉揉眼睛，鄒鄒眉頭，踢踢小腿，一種撒嬌式的抗議，還賴著父親的身子，腳步故意蹣隍熄i屋，那是一種幸福！

大馬高級教育文憑考試（STPM）來臨前的數月，我開始了地獄式的K書策略。睡眠對我來說，真的珍貴如炎炎夏季遲來的一場大雨。每天的遲睡早醒，讓體力有些不負荷，總希望鬧鐘在那瞬間失靈、或父母忘了我的存在，或時間突然停留不動，讓我飽睡一場後再開始運行。

鬧鐘總在每天早晨四時半盡責的響起，它不但把我給喚醒，還同時打碎了隔壁房父母的美夢。然而，我貪睡的習慣總是讓我在不知覺中把鬧鐘給關上。結果，提心吊膽的父母唯有在大約十分鐘後過來巡視，看看她這寶貝女兒是否仍沉醉在夢鄉？

接著就是如此的談話了：

“四點四十分了，要叫醒她嗎？”

“她昨天好像很遲才睡哩……”

“但是…她的準備好像不夠丫…不努力不行哦…”

“那…五點再叫她好了… 他們又悄悄的走出房間。”

突然靜下來的空間，讓我清醒了，有些內疚，讓中年的父母如此的操心，內心充斥著滿滿的幸福。我在嘀嗒嘀嗒的時光中等待那輕輕的一聲呼喚，再假裝的皺皺眉頭醒來，扮成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以換取午餐後的半小時恬息；可是，實際上我已完全的清醒了，呵…

這種任性的幸福權，已隨著升學後的我失效了。每天都是由鬧鐘機械化的喚醒，而非那輕柔、變化性的聲音喚醒了。上早班時，還會擔心著鬧鐘會否突然失靈，讓我遲到呢？

原來，恬恬的入睡，安心的醒來，是一種幸福無比貼身符！



（星洲互動‧作者：黃慧儀（馬大學生）‧2001/0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