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家裡幾時擁有一個比較像樣的魚缸。還安置一個排氣管，任由空氣在水裡吹泡泡，玩得不亦樂乎。

五條金魚則若無其事地玩弄著泡泡，把開始時對排氣的戰戰兢兢遺忘了。這五條金魚屬於幸運的，沒有住過面積很小的破盆、看不到外面世界的罐子，擠滿水草、衛生系統欠佳的二手小魚缸，也沒有試過餓著肚子。

以前，盆盆罐罐裡裝的是好多好多的小魚，體積都比金魚小幾倍。那是和哥哥在小溪裡得到的勝利品，也不知到這些魚不適合侍養，死了再添。漸漸自己對養魚的熱衷冷卻，弟弟反而開始對養魚偏愛，積極添購嬌生慣養的金魚。後來爸爸正式買了一個魚缸，挺重視弟弟所養的魚，因為據說養魚也是風水的一環。媽媽不時替換水。姐姐也很憐惜它們，不時講故事給它們聽。

一家人似乎把魚缸裡的金魚給寵壞。由於自己經常來返家，沒有閒情去和金魚們打招呼，否則它們會以為幸福是理所當然。唯一沒讓我忘記它們的原因是它們就在房間的窗外。夜裡，還可以聽見魚兒和空氣咕嚕咕嚕對話，無法聽明白，有嫌擾睡眠。

在白天，我愛倚在窗邊，投入於手中的書。微弱的水波聲成了環境的背景音樂。有時，一個人悶得發慌，張開口用力把話擠出喉嚨，向天花板發射。話被天花板反彈，灑落外頭。還要勞煩金魚們幫我把每一個話語吞進肚裡。難怪每次我逗留的那段時間，它的肚腩特別大。

有一次家停電，應該是難得的停電，讓我有機會在暮色漸深的傍晚，坐在魚缸前和魚兒對話。沒有電流，改用電池操作發動機，水泡一粒粒爭著到水面乘涼。魚一直擺動著它的尾巴游來游去表示自己只能在水裡，無法清楚看見蠟燭的艷麗。又不時嘟著嘴向我投訴悶熱的夜晚。它高傲地展示優美的游姿。我逗著它，它開始表現不屑的神情，像停電是我的錯。也許它這注定只能在水裡活動，否則有一天它會嘟起嘴投訴陸地炎熱，投訴天空也是那麼炎熱。

自從有了親密對話後，才發覺彼此都對事不關己的事不堪一屑。但我不接受它們的高傲，它們也不滿意我的冷漠。一天到晚游泳的魚呀，魚不停游。而我樂於在自己的世界裡遨游。 （星洲互動‧作者：張慧敏（馬大學生）‧2001/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