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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馬大醫院
updated:2001-08-08 11:38:12 MYT

母親抱著我乘的士從萬津又回到丹絨士拔,而我,也從萬津一路上哭到家鄉。

似乎,一切厄運都來得太突然,晴天霹靂的可以把原本平靜的家,一夜之間弄得面目全非。一向來非常堅強的母親,也終於偷偷地哭了……

的士一到家門口,熱心的鄰人都一湧而上,探看我的病情。而憂心的婆婆,也早在母親抱著我到萬津去的時候,就一直盼望會有一個好消息。

母親哭紅的眼眶以及一臉的沮喪,不禁都讓大家沉下臉來。——好久好久,大家都說不出一句話來……大夥兒實在是也想不出該說些甚麼安慰的話,只能寄以憐憫的眼光……

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以及那條臃腫的腿,縱然想不出一個對策,但是大家都明白事情不能再拖延下去,於是婆婆,父親,母親經過一番商量後,決定讓母親帶我到吉隆坡去找舅公,好讓他帶路把我送到八打靈再也馬大醫院。

在的士奔往吉隆坡的路途上。母親臉上除了一片茫然,還隱約藏著幾分罪惡感。要不是當初為了省下幾個錢而不馬上將孩子送到醫院去,孩子的腿就不會越弄越糟;要不是當初害怕辦入院手續的麻煩,如今也不必如此苦惱了。

半掩的玻璃車窗,吹進徐徐的風,吹得我一臉倦意,再加上2天2夜不足的睡眠,累得我不知是否忘記了痛,抑或已經痛得完全麻木,終於不知不覺地在母親懷抱裡暫時安靜地酣睡過去……

那一雙此刻已然蓋著的哭腫眼簾,微微顫動時流露出一隙淚光,意識著永遠都得不到安寧的睡眠的孩子,誰又知道這個完全不懂事的他,必須將再為自己的人生哭泣多少回呢?

當家鄉的影子漸漸地從的士的望後鏡消失時,母親凝視著前方的路,一手把我摟在懷裡,一手輕輕地將我的淚滴拭去。她已然知道自己必須要更勇敢地去面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表舅公在吉隆坡經營著一間店舖。母親和我這兩個“不速客”突然間的出現,讓他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招呼我們。由於放不下生意而無法馬上送我們母子到馬大醫院去,母親只好抱著我在表舅公店裡癡癡地等候……

下午3時許。

終於等到表舅忙完他店裡的事,疲憊的母親抱著倦怠的我,隨著表舅來到馬大醫院。一下了車,母親匆忙的步伐,似乎比滿腦不停竄動的愁緒還快了許多,她先前對醫藥費及入院手續等一切的顧慮,都已被我再一次的嚎哭而驅到九霄雲外了。

她匆忙的身影,抱著我穿過一道上面掛著“緊急入口”字牌的門時,一個護士馬上迎了過來。當護士小心翼翼地將我從母親手中抱過去後,母親方才如釋重負地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

我躺在牆角一張冰冷的醫院手術床上,彷彿一隻被世人遺棄的羔羊,在人來人往的走廊,無助地放聲大哭,來來去去的人們,偶爾對我投以同情的眼光,但卻沒有人得以空閒停歇下來多看我一眼。

在人們總是神色匆匆的緊急病樓,在幾乎所有人都忽略了我的走廊角落,我斷斷續續的哭聲,被匆匆忙忙的腳步聲給掩蓋了,我想被擁抱的渴望和張開的雙手,在空氣中狂捉狂撲,卻一直落空……

晚上9時許。

等了好一段時候,我總算被安排進入兒童病樓。由於床位的不足,我又被暫時擱在登記處的走廊邊。母親緊緊跟在一旁,已經近一天沒吃沒喝的她,此刻是又飢又渴,一上到二樓,便迫不及待的往廁所衝,接著便扭開水龍頭,顧不得那些自來水清潔與否,用雙手掬起,一大口一大口拼命地喝。

一直到深夜11時許,靠在我床沿而睡去的母親突然被護士叫醒。原來,好不容易的折騰了一整天,院方終於分配出一個床位給我。母親帶著惺忪的睡眼,高興得流下感激的淚水。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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