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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入院
updated:2001-08-09 07:33:08 MYT

在馬大醫院兒童病房裡,在那張棉布床褥上,我終於可以感覺不甚痛楚的睡去。

幾天來的痛哭,顯然已經耗盡了我的精力。我那條折斷的腿,平放在軟綿綿的床舖上,總算暫時得到了一些舒服。

第二天。

當朝陽緩緩地從玻璃窗照射進病樓時,母親老早就從她靠在床沿的睡眠中醒來,心中忐忑不安地等著醫生的到來。

她看見我那張似乎已經忘記了痛苦的臉,再看看我那條癱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且長滿水泡的腿,不覺臉上又泛起一絲的愧意。

醫生來了,尾隨著他的是病樓裡的幾個護士。他來到我的床位,母親站了起來,一雙眼裝滿了萬千的懇求,希望醫生救救她可憐的孩子,因為她自己已經束手無策了。

醫生用手在我腿上輕輕地撫摸,接著又輕輕搓揉了幾下,過後用英文對護士們嘀咕了一陣。母親除了一臉無奈,對醫生所說的話卻一句都聽不明白,所以她只有靜靜地等待……

醫生護士們巡視過所有病人後,又回到我床邊來。這個時候護士們都已經準備好了一些剪刀、棉花及紗布等東西,並且擺在我床上的架子上。

“阿嫂,醫生說你孩子的腿骨折斷了,我們現在要幫他接骨,麻煩到外面等一等。”護士拉上我床沿掛著的布簾,要母親暫時退開去。因素放心不下我但又無可奈何,只好在走廊邊焦慮得不停來回走動。

“哇……”

好不容易才得到寧靜的我如今又歇斯底裡的嘶叫起來……

醫生在我那折斷的腿上這麼一按一拉,痛得我撕心裂肺,登時淚水、汗水及涕水都缺堤似的奔流出來。哭得死去活來的我,看來無法讓醫生軟下手來,他還是用力的按,用力的拉,接著將已矯正的腿,用膠布及紗布捆綁著高高地吊在床尾的鐵架上。我的哭聲,頓時響徹了整個病樓……

母親著急的站在簾布外,雖然看不見裡頭的我,但聽到我那駭人的哭叫,心痛得流下淚來。

就這樣,再一次,我哭乾淚水,哭啞了聲,在精疲力歇的抽搐聲中昏睡過去……

醒來後,母親在護士的規勸及安慰下,才留下我回到家鄉去。

第二天,父親、母親以及最疼愛我的婆婆也來了。

看著2個月不到的孩子此刻竟然一雙腳都被高高的吊在鐵架上,紅腫的眼眶盛著一層層黃色淚屎,嘴角似乎像哭訴些甚麼,婆婆,父親,母親都不禁的鼻根一酸,強忍著的淚水都湧了出來。

29天,29天就是這麼一晃眼的過去了。

我在醫院渡過了29天。這些日子,我斷了母乳,也慢慢地習慣那種全身動彈不得的生活。縱然有些時候,我會哭鬧吵著要人家抱,但是愛莫能助的護士們也只能在床沿哄哄我,逗著我玩。

在這段日子裡,陪在我身邊的都是醫院裡的護士。由於他們無微不至的照顧,我的腿痊癒得特別快,也漸漸的建立起他們對我的感情,再加上我是醫院裡最年幼的病人,除了同情與憐憫,他們更對我視如己出,猶如自己的孩子般疼愛非常。

第29天,母親來了。母親滿懷喜悅的從遙遠的家鄉來到這裡,為的是要帶我出院,也讓病樓裡彌漫著一股依依不捨的氣息,畢竟這一段不長不短的日子,已叫我成了他們生活的一份子。平時他們一有空閒,必定會逗著我玩,為她們增添了不少的歡笑。

母親抱著我欲離開病樓的當兒,大家都圍繞起來等著再抱抱我,然而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終於,在大家揮手道別聲中,母親抱著我離開馬大醫院。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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