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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那個高高瘦瘦的壞男孩
updated:2001-08-12 10:35:24 MYT

記憶中,在我開始懂得用自己的定義去分辨人之好壞時,我想我所認定的第一個“壞人”,應該就是幼年時在醫院裡認識的那個高高瘦瘦的大男孩吧!

對於他的姓氏、名字,甚至來自何方,我已經完全沒有了印象。我依稀記得的是,他那年12歲,在我們兒童病樓裡,算是年齡最“老”的一位。

他,穿著病人的衣服,每天到處亂走,除了左手的大拇指包紮著紗布以外,身體其他部份幾乎一點損傷都沒有,就因為如此,他成了我們兒童病樓裡的小霸王。

我從來不知道小霸王的床位在那裡,只曉得他很幸運,可以用自己的兩條腿東奔西跑,自由自在的,好不快活。

可惡的是,他竟然利用自己的方便到處惹事生非,不是和5號床的孩子爭玩具;便是和8號床的孩子打架,總而言之,他的出現,必定叫大家討厭,有者更對他聞聲喪膽,每每聽到他從遠處漸漸傳來的腳步聲,便七手八腳的把原本擺滿床上的玩具塞進枕頭裡。

我住的兒童病樓一共分隔成3個廳,第一個廳是那個最靠近大門的前廳,中間還有1個廳,而離開大門最遠的則是第三個廳。每一個廳至少擺著8個床位,而3個廳當中,只有最後面的那個廳置放著1架電視機。

我當時的床位就在後廳裡面,所以每天下午總會有精彩的電視節目看。就因為這樣,每天電視節目播映時間一到,小霸王準會大搖大擺的走到後廳來,先是在各個床頭繞了幾圈,捉弄那些年齡較小且無法下床的小朋友,接著才甘心的拉張椅子坐下觀看節目。

小霸王雖然左手一隻姆指受了傷,但是另一隻手可非常敏捷,鬼頭鬼腦的他,總愛乘護士們不留心的時候,將電視機亂按亂扭,更不時故意的走到熒幕前面用身體擋住大家的視線,還不停的扭動屁股,並轉過頭來對大家扮鬼臉。

當時的我,對小霸王欺負弱小的行為感到憤憤不平,所以也非常厭惡他,再加上護士阿姨們對我特別呵護,於是仗著有人撐腰,便時常斗膽的當著他面前向護士們告他的狀,讓護士們對他教訓一番。

自然而然的,我那種肆無忌憚的性格也讓他對我產生懷恨之心,好幾次他握著拳頭扁著嘴走到我眼前來警告我。奈何,我一聲“阿姨,你看!”已把他弄得逃之夭夭了……

無論如何,後來的他竟然也對我造成了威脅,那是發生在父親買了一套迷你動物園給我之後。

有一天,父親衣著光鮮的從遙遠的家鄉乘搭朋友凌晨5點鐘的順風羅厘來探望我,許久都不見家人的我看見父親的到來自然喜出望外。父親帶來的玩具更是令我雀躍萬分。

父親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我玩著他帶來的迷你動物園,我把一大袋的小動物都倒了出來,將它們一隻隻的擺滿床舖。

突然間,我猛然發覺兩隻虎視眈眈的眼,從電視機前的那張凳上,正貪婪的望著我心愛的小動物們,我定睛一看,小霸王銳利的目光,直瞧得我心生畏懼。於是,我試圖用身體去阻擋他的視線,但是都躲不過他注視的範圍。

父親走後,我看著父親的背影在病樓的走廊漸漸遠去,心裡好不捨得。這時小霸王挨到我的床邊,嬉皮笑臉的不懷好意。開始時,他只是靜靜的看著我玩,慢慢地他伸長了雙手也隨我玩了起來。

他先是摸了摸我的“猴子”,接著又碰碰我的“大象”,我一雙眼緊盯著他手上的玩具,一刻也不敢放鬆,誰知,得寸進尺的他,提起幾件玩具便轉身欲離去,說甚麼要在地上玩,慌張的我登時脫口大叫,驚動了就在附近的護士阿姨,換來護士阿姨對他的一頓責罵,小霸王沒趣的放下手上的玩具,又手握拳狀對著我,才悻悻然拂袖離去。

那一夜,我無法入眠。小霸王握拳瞪眼的模樣,一直浮現在我小小的腦袋裡,開始擔心他會趁我睡去之後把我所有的玩具拿走,害怕一覺醒來,所有的“小動物”都消失無蹤。

我看著床上那包玩具,良久良久,始終想不到一個安全的收藏所。

於是,我將它們一會兒塞進床褥下;一會兒藏在床沿邊;一會兒壓在枕頭下,一個晚上就這樣反覆了好多遍,直到我累得和一腦子的擔心一齊呼呼入睡而去。

“啊!”我在睡夢中醒了過來,太陽已經照進窗內。我帶著惺忪的眼簾爬了起來,立刻找尋父親送給我的那袋迷你動物園。眼看那袋玩具整齊的置放在床邊檯面上,我才鬆了一口氣。

早餐過後,我興高采烈的把一袋玩具倒在床上點數我的“身家”,才發覺不見了“長頸鹿”和“大象”。驚惶失措的我從床頭找到床尾,急得淚水都流了出來,就是找不回它們。

我的淚水中顯然喚不回我心愛的玩具,心生懊惱的我只好警惕自己以後必須更加小心才行。

我出院時的當天下午,小霸王來到我跟前,把他手上的許多小動物放在我的床上,二話不談的走了,一時之間,我似乎感激的話都說不出來……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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