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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上學
updated:2001-08-14 08:50:11 MYT

上學的喜悅,早在父親接我出院的那一天就一直蘊藏在我心裡。雖然我未曾到過學校,但是從哥哥姐姐們口中的描述,我想像中學校是個大樂園;那裡肯定會有許多新朋友,更有好吃的糖果;有好玩的遊戲……

開學的第一天早上。

清晨的露珠,原本晶瑩地沾在青蔥的草尖,卻因為一對對急促的校鞋,將它們踢散開去。

村中的孩子,渡過一段漫漫長假後,又是收拾心情背著書包上學的時候了。他們成群結隊的經過我家門前,而我亦一早起身,坐在門外的五腳基,用羡慕的眼神,看著一群接著一群的學生經過。

“鐺……鐺……”一陣陣熟悉的鐘聲,隱約地從校園處傳來,那是與我家相隔不遠的校園,一個我響往已久的地方。我看著牆上的老鐘,知道上午班的同學已經正式上課了,只好爬進屋裡去。

早餐過後,我一直守在客廳,坐在那堵掛著老鐘的板牆下,抬高著頭,凝望著滴滴答答的鐘。

好不容易的,我挨過了10點鐘。

早已迫不及待的我,已經拖著臀部爬進廚房,嚷著母親要沖涼換上校服了。此刻的母親,正忙著裹棕子,根本沒時間理睬我,心急的我於是只好爬在地上,跟隨著母親在廚房裡進進出出,一直到母親忙完自己的事,才將一身邋遢的我從地上抱起,讓我自己在那裡洗個痛快。

為了可以快些沖好涼,可以快些上學去,我竟乘母親稍為不注意的時候,邊潑邊倒的,三兩下子功夫便把那兩桶井水給衝得一乾二淨。一心以為潑光水後就可以馬上換校服上學去的我,興高采烈的叫著母親,好讓她把我抱進婆婆的臥房裡更衣,卻不知母親從何處找來了兩片椰皮須子,說甚麼好讓我把全身刷得乾乾淨淨的,接著又從井裡打起兩桶水,要將我全身刷過一遍。

母親把我全身塗上肥皂,然後將椰皮須子當成刷子般的在我全身上下使勁的擦,拼命的刷。這種奇特的椰皮刷身洗澡法,通常一年只有一次,那就是每年的大年初一早上,為了把身上累積了365天的污垢徹底地清除,母親便會使用這種即經濟又實用的方法來為我們兄弟“漂白”,沒想到今天竟也派上用場了。

母親“唏唏唰唰”的把我全身都刷得又紅又燙的,我也“咿咭唔唔”叫個不停,這樣約莫半小時的功夫,才總算把我全身洗得乾乾淨淨。說來奇怪,洗過澡的我,或許是身上少了一層又黑又厚污垢的關係吧,竟然登時覺得舒服許多,心情亦輕鬆了不少。

母親接著將我圍起毛巾抱進婆婆臥房,在那間狹小的房裡,她為我換上新校服,再讓我那雙瘦瘠彎曲的小腳套上白鞋襪和一雙硬繃繃的校質校鞋。

經過母親為我一番細心的裝扮後,雖然我無法站起來走到鏡子前照一照自己,但是從母親滿意的笑容之中,我猜想得到今天的我一定非常整潔光鮮,再不然至少也比平時在泥地上打滾而弄得全身泥垢來得乾淨好看,想著想著,不覺得意一笑。

梳洗完畢的我,乖乖地坐房裡,深怕再弄髒身體。

時間,似乎在我靜下來時候跟著停頓,午餐後等著上學去的那一段時間,突然讓我感覺好長好長……

終於,母親將我抱上腳踏車後的鐵架坐椅上,載著我上學去了。我坐在母親的腳踏車後座,經過了巷口的神廟,越過村中唯一的小河,來到了我的母校——丹絨士拔華文小學校。

由於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好多好多如我一般年齡的新生都前來報到,再加上許多家長們都各自的攜帶著自己的孩子到學校來,因此我眼前所看到的學校是一片喧嘩,課室裡裡外外盡是擠滿人群,寸步難移。

母親把我抱在腰間,在校園裡繞了好幾圈,弄得汗流浹背才總算找到我的課室。她在課室裡找了一個座位,隨即將我放坐那裡,自己便站在課室門外等候我的級任老師到來。

我坐在椅子上發愣,看著周圍混亂場面,開始有些怯場。這裡有同學們歡天喜地的追逐嬉戲聲;有吵著回家不願上學的哭鬧聲;更有此起彼落,嚷著媽媽的叫喊聲……

這些和我過慣的醫院寧靜生活有天淵之別,一時間還沒來得及適應的我,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再加上許多好奇的同學,在發現到我有一雙與眾不同的怪腳後,都一窩蜂的湧到我面前來圍觀,一些頑皮的同學更走上前來作弄我。

有者對我扮鬼臉;有者對著我大呼小叫;有些甚至不斷伸手來拉我醜怪的腳,……我又驚又羞又怒的連忙將一雙腳瑟縮起來,拼命的欲將它們藏進褲管裡,急得幾乎淚水都流了出來。

“鐺……鐺……”

上課的鐘聲終於把圍著我的同學驅散,讓我總算鬆了一口氣。課室裡外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每個學生都坐在自己選擇的座位上,靜靜的望著課室門口,等著老師的到來。

良久,校長忽然出現在我的課室。只見大家都噤若寒蟬,課室外的家長們更是嚴肅起來。後來校長向家長們說了一番我似懂非懂的話之後,課室又亂成一片,家長們紛紛跑進課室把各自的孩子帶走。

原來校方基於師資短缺,決定解散我們這一班,把原定的6個班數縮成5班。因為這樣,所以我們班上所有的同學都必須分別穿插到其他班上去。

我再一次攀上母親的腰際,讓她抱我到別的課室去,誰知這一回圍觀我的同學更多,他們追隨著母親,用譏諷的眼神望著我,更調皮的用兩支食指在各自臉頰上劃來劃去作嘲笑狀,嘲笑我到了上學的年齡還要母親抱著,我看著大家感覺好無奈。

我在母親腰間,看著後面追來的人群以及他們鄙視的眼光,羞澀得恨不得馬上掙脫母親的懷抱,鑽進沒有人瞧得見的地方,一直到母親將我抱到另一間課室讓我坐下,追逐的人群才散了開來。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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