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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入學的困擾(1)
updated:2001-08-15 09:28:12 MYT

人生不如意的事十常八九。脆骨症帶來的斷斷折折,不止讓我飽受皮肉之苦,也教我嘗盡了人情冷暖。一些周遭人歧視的眼光,也無形中使我自尊心一次又一次的受挫;自卑心理逐漸加深。

那一年,被拒入學的經歷,足以讓我幼小的心靈明白了自己和別人的“與眾不同”,也讓我開始擔心,害怕未來日子裡將所面對的更多更無情的鄙視……

那是我上學的第一天。

校長宣佈了解散我們那一班後,母親將我抱到隔壁課室去,同樣的找了一張椅子讓我坐下。

老師來了。我的級任老師來了。她,我生平的第一位老師,一個剪了一頭平裝短髮型,衣著整潔的年輕女子。她一步入課室,所有的家長都自動的離開孩子們,站在外面的走廊上。

課室裡外又是一片肅靜。

她的出現,讓我喜出望外,我為自己終於可以正式上學而感到興奮!我打從心裡告訴自已,必須珍惜這個機會,要好好的用功讀書,做個好學生好孩子……我懷抱著很大很大的希望和抱負,挺直的坐在椅子上等著級任老師為我們點名。

一個,兩個,三個……老師拿著班上學生的名單,一個個將我們名字叫喚出來,喚到某某同學的名字時,他便得站起來說聲:“到!”

我心急的等著老師叫喚我的名字,可是她點了好幾個同學的名字後,卻突然間停了下來……

老師把目光往課室環視了一周,然後將視線分別停留在我和另一個小兒麻痺症的同學身體上,接著露出了怒意。

這時,校長剛巧經過我的課室,馬上被我的級任老師叫住了。

“校長,我不要教這樣的學生!”

“叫他到別處去讀吧!”

“再不然,不要安排我教這一班!”

級任老師就這麼突然間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校長和母親叫嚷起來,她歇斯底里的反應,頓時讓大家不知所措。

母親一臉的無奈,像是犯了滔天大罪的死囚,毫無反駁能力的等待著接受無情現實將對她所做的審判,她除了一臉的無奈與祈求,她還能說些甚麼?

級任老師剛剛說出的一句一字,晴天霹靂般的在我耳際回盪,我一直隱藏在內心的顧慮竟然成為事實,我打從臉頰到耳根都感覺熱燙,這一記“耳光”足以讓我感覺到這比給孩子們的嘲弄更加難受……幾十對眼睛正集中在我身上,我啞然……

……試問,誰不想有個健全的身體?可以到處蹦蹦跳跳;可以自己背著書包去上學;可以和其他同學一起遊戲……若不是我身體的缺陷,家人亦不必如此的為我的前途及未來操心……

今天,今天這個可以讓我求學;這個我和家人都期待已久的日子;這個我們一心抱著希望以為可以改寫我這生不幸的盛大日子,卻因一份毫無憐憫的阻攔和一個為了面子問題的執著,而把一切希望變成了泡影……

本來,好幾十次的骨折之後,身邊的人都認定了我的前途是個無法翻本的賭局。對他們而言,只要我能在學校裡習得幾個字以便將來可以自力更生,那就別無所求了。而今天母親所看到的局面,更讓她如掉入絕望的深淵裡。

母親眼巴巴的看著級任老師,她實在想不到還能用甚麼話語,去感動眼前這位心高氣傲的女子,教她可憐可憐自己那個不幸的孩子,讓他有個公平的學習機會,讓他可以再從自己灰暗的生命裡燃出希望的火種,讓他可以用自己的能力繼續生存。奈何,眼前的這位年輕女子,或許並不明白一個母親的用心而忿然的拂袖而去,留下兩雙茫然的眼晴……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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