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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等
updated:2001-08-19 08:51:56 MYT

最害怕放學了。

老師在課堂上講著最後一堂課的時候,我的心早已忐忑不安了。又見粉筆在黑板上不停的揮動著,更增添了我心情的紊亂。

此刻,走廊上站滿的人群,都是等著接孩子放學回家的家長們。我遊目四顧,試圖在人潮中找出一張我熟悉的臉孔,但是我常常總是失敗,而在放學後重複著漫長的等待。

放學鐘聲響起,激起短暫的一片喧嘩。同學們背著書包,有的獨自步行,有的跟隨父母,不稍片刻,課室裡裡外外已經空無一人,連那個平時最遲走的校工也已經下班離開了校園。

夕陽,漸漸地往西沉去。天空,開始變得灰暗。此時此刻,校園總是靜得可怕……

我的課室正好座落在學校左側的最後一間。那是校園其中一處最靠近廁所的角落。廁所後面隔菩一道殘舊鐵網籬笆,籬笆外是一條小河,河的兩邊岸上長滿了參差不齊的矮樹叢,這片樹叢,在夜即將來臨的時分,更增添了幾分陰森的氣息。

蟲聲唧唧,校園內空無一人。我坐在課室外的走廊,一動也不動地注視著眼前黑漆漆一片的廁所,深伯稍不留神,會有甚麼妖魔鬼怪突然間從那裡衝出來。

因為曾經聽過許多高年級同學的繪聲繪影,說甚麼廁所鬧鬼,又看見裡頭牆上有血手印一類的無稽之談,所以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在一個人影都看不到的校園裡,怎不叫人心生恐懼?

我的一雙眼晴,牢牢的盯著廁所那一處,一刻也不敢放鬆。冷汗不斷在心坎淌著,霎時間覺得夜來得好快好快,卻拖得好長好長……

偶爾一陣冷風,吹得我毛骨悚然……

我等著……繼續的等著……

每一回偶有路人經過學校後門的那條路,我總是歡喜若狂的在心裡喊到:“家人來了!家人來了!”可是卻眼睜睜看著那人影遠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飛逝,天色亦一絲一絲的暗下來,我卻依然等不到家裡的人來載我。

當天色更暗的時候,蚊蟲開始活躍。它們不斷在我全身環繞,我試圖用雙手去驅散它們,拍打它們,但卻是儘量的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因為我天真的以為發出聲音,會驚動樹叢裡的妖魔鬼怪,而把它們給引出來。

晚風徐徐吹來,輕輕搖曳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活像一頭惡魔的竊笑,正等待著時機將我吞噬而去。我彷彿看見它虎視眈眈,馬上就要從那黑黝黝的角落飛奔出來。

“爸爸呢?爸爸還沒下班嗎?”

“媽媽?媽不在家嗎?”

“婆婆呢?”

“哥哥呢?”

“姐姐呢?”

“他們呢?他們到底都去了哪裡?難道……難道他們還沒發現屋裡少了一個人?難道他們已經將我遺忘了?”

“不!我不要在這裡過夜!今晚我不要在這裡睡覺!”

我的一顆小腦袋開始胡思亂想,心情也因天色漸暗而變得更加失落消沉,我想著想著,慢慢地萌生了失望的念頭,以為自己今夜將得在學校裡渡過而眼眶開始潤濕,眼角也開始沾淚。

我哭了。

一向自認天不怕地不怕的我竟流下了眼淚,原以為自己是堅強勇敢的我竟然滴下了懦弱的淚,原來我竟是如此的脆弱!

我哭了,哭得好傷心,但是始終都不敢哭出聲音,因為我仍然害怕,害怕聽見自己哭泣的那一陣陣回音,害怕它會在這了無人跡的此刻,把那些躲在黑夜一角的鬼魅給吵醒。

於是我收起淚水,一面抽泣一面等……

一直等到家人到來,才偷偷將淚痕拭去,強顏歡笑的回家去。

這種“煎熬”的日子,不知流去我多少淚水,不過亦磨煉出我的耐性。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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