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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背
updated:2001-08-20 09:11:05 MYT

一生中,背過我的人不計其數。

從婆婆,哥哥姐姐,朋友,甚至於路過的陌生人,都曾經因為我童年時不良於行而背過我。

雖然,大家都不曾向我要求回報些甚麼,但是我卻深深知道,在自己心裡這一輩子我卻將永遠背負著他們曾經給我的恩惠。

這許許多多的經歷,其中最讓我難以忘懷的莫過於小學時那段婆婆背著我放學回家的日子了。

我一、二、三年級的時候,唸的是下午班。幾乎每一天放學後,由於自己無法步行回家,所以都只好坐在課室外的走廊等著父親來載我。

父親,當時只不過是個泥水工人,也從來沒有一定的下班時間,有時得加班,到入夜7、8點。就因為如此,坐在走廊等父親的我,常常等到天黑,等到淚眼朦朧。

等待,那一種難熬的滋味,就像千萬隻蛆蟲蛀蝕著我的耐心,教我一刻也承受不住。如果能夠的話,我要自己跑回家,奈何,當年的我連站立起來的能力都沒有。

幾乎每一次家人的出現,都足以讓我破涕為笑。倔強的我總是趁家人還沒來到時偷偷地擦乾眼淚,為的是不想讓家人知道後責怪我懦弱,更害怕他們會埋怨我嘲笑我。畢竟我知道我拖累他們已經夠多,不想再為他們增添任何麻煩。

雖然我不斷的努力掩飾著自己,但每每回到家中,我依舊紅而微濕的眼袋,總是瞞不過他們。於是,大家又為接我放學的事而吵了起來,我在他們的吵架聲中內疚得不能自己,卻也找不到解決的良策。

這個擔子最後終於在婆婆自告奮勇下落在婆婆的後背上,讓婆婆放學背我回家好幾年。

我唸二、三年級的時候,婆婆已年屆80,但是身材瘦小,白髮稀疏的她依然非常健壯,能一口氣的把我從學校背回家。或許,婆婆背我背得好累好累,但是在我的記憶中,她卻從來都未曾抱怨過。

這些過往的一幕幕,迄今教我想起仍然不免深感慚愧,畢竟這輩子我欠了周遭的人實在太多太多……

從婆婆答應背我回家的那一天開始,每天放學鐘聲一響,當課室的喧嘩漸漸轉為寂靜,同學們的嬉戲聲都離我遠去的時候,我便會慢慢地從椅子上爬下來,拖著書包和水瓶,一步一步的爬到課室外的走廊上,靜靜的坐在那裡等著婆婆。

每當看見婆婆的身影自遠處佝僂的走來,我總是喜出望外。其實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很喜歡讓婆婆背著回家,因為婆婆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著,讓我覺得有如騎著馬兒,比起乘著父親的電單車更有趣,更好玩。

每一次婆婆來到教室門口,第一件她要我做的事,便是爬上課室的椅子上,因為她到底年歲已大,體力亦有限,無法直接將我從地上背起。

當我爬上了椅子後,婆婆先將我的書包和水瓶拿好,掛在她自己身上,背向著我在椅子前蹲了下來。待婆婆蹲穩腳後,我便從椅子上往她背後一撲,騎到她背上去。

我一雙手環繞著她頸項,而她雙手則往後放,託著我的臀部,以免我從她背上滑跌下來。婆婆站穩腳後,便一步步的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家。

婆婆就是這樣一背,背了我好幾年。

居住在我家附近的鄰人,對於一個時常在傍晚時分,背著她兩腳彎曲的孫兒經過門前的年邁婦人,早已是見,總愛在有意無意間看見婆婆背著我,連同她肩上掛著的書包水瓶放學時作弄她:“哈……!老學生!老學生!背書包的老學生放學啦!”每當路人戲弄婆婆時,我總是又羞又怒,狠狠的瞪著他們恨不得跳下來,揍他們一頓,而婆婆卻都一一忍了下來。

縱然他人的戲謔一再讓婆婆感到難過,但偉大的婆婆始終都不曾埋怨過而放棄我……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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