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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輪椅夢
updated:2001-08-28 09:00:00 MYT

三年級很快過去了。

林瑞雲老師也走了。

林老師遠去吉打州的消息,一早已叫我擔心害怕,害怕她就這樣把我從學校裡所得到的愛與關懷都一併帶走。我是懷著戰戰兢兢的一顆心去迎接四年級的,因為我實在不知道世間上除了家中的婆婆以及學校裡的林老師之外,還會有誰會這般疼愛我關心我。

四年級了,眼看自己不大不小的年齡,卻仍然爬在地上,像一頭蠕動的毛毛蟲,又像一隻伏在地上的蝸牛。從前剛剛失去行走能力時的那一份傷心,早已經枕在歲月的枕頭下,只要不刻意的將它翻出來,暫時還是可以讓自己過得開心一些的。雖然我竭盡所能的不讓別人或自己觸及自己的傷口,但是事實到底是一個叫我們必需面對的敵人。我的成長只會讓自己的一雙腳看來愈來愈小,愈來愈無力,以至最後,我必須拖著身上的兩條“枯木”爬進4年級的上午班。

我剛剛上早上班的時候,心情異常緊張。人,就是那麼奇怪,在我們從來沒擁有過的時候,我們根本不會擔心會失去它,也正如我們擁有了某些東西,也同時擁有了失去它的憂慮與煩惱。如果不是以前的師長們帶給我一些溫馨,我又怎會在新學年的開始患得患失呢?

四年級的新環境,的確有許多對我來說都很陌生的臉孔,其中如我四年級的級任——黃玉雲老師,就是我以前從未見過的。開始上課後的那一段日子,我先前的那些顧慮都一掃而空,因為我發現還有許許多多如林老師一般關心我疼愛我的老師。他們也都因為我的不幸而做了不少努力,盡量在生活上扶助我,就如那一回大家都想買張輪椅給我的事,是我永遠無法忘記的。

我升上四年級時,由於長期缺乏運動,身體也開始發胖,加上我一直都不能用腳行走,雙腳也越來越“枯萎”,造成上半身健壯而下半身卻很瘦小。因為不忍見我繼續爬在地上,幾個熱心的老師決定想辨法幫助我走出永遠只能做個“爬行動物”的事實。

黃玉雲老師,楊中華老師,孫雪香老師及一些熱心的師長們,經過幾番討論後,決定為我籌錢訂購一張輪椅,為了這件事,大家終日奔波,為我出了不少力。

這件事傳到我耳中時,當時的我第一個反應竟是大大的不快!

“我為甚麼要坐輪椅?”

“跛腳?跛腳一定要坐在輪椅上嗎?”

“我還能動啊!我還能爬啊!我爬著比你們走路還要快呢!”

我只顧緊自尊心,完全不懂得去體會那一群老師的苦心,我甚至還懷著怨恨的心,怪他們不該多管閒事,沒把我當成平凡人一樣看待。

“不不不不,我不要輪椅!”

我頑固的性格,剛烈得不可理喻,我的不領情,叫許多關心我的人失望傷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眾人的規勸下,我漸漸想通了。我終於能體會大家的用心良苦,不再抱一份無理的執著,也不再自欺欺人。

輪椅,一個可以讓我掙脫爬行包袱的希望。我在想像自己擁有了輪椅之後的生活,我不必每天在泥地上打滾,更不會再磨穿任何褲子,我甚至可以自己騎著輪椅上學去,上圖書館,上廁所,到許多以往我一直想去但無法到達的地方……這些憧憬,在我打開胸襟後一一湧現。我在這輪椅夢裡編織了許多希望和理想,並一直提醒自己,將來得好好利用這雙大家送給我的“腳”,更努力用功的求學。

當我還沉醉在騎著輪椅到處自由活動的幻夢中,突然間發覺這個希望只不過是一場夢想,眼看日子一天天流逝,我期待的輪椅卻一直未曾出現過。一天,兩天,三天,……時間似乎讓所有人都忘了這回事。輪椅呢?輪椅呢?漸漸地再沒有人提起“輪椅”這兩個字。

四年級過去了,我上了五年級。我仍然爬在地上,失望的爬在地上,緊記住師長們留給過我的一個空承諾。

一直到後來,許多年以後,我才豁然知道這幾位熱心的老師因得不到校內一些人的支持及響應而無能為力,只好讓一顆希望與熱忱的心化成失望和愧疚。

無論如何,對於這些關心及疼愛我的老師們,我永遠都會向他們致以萬二分的敬意!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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