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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爬進三年級
updated:2001-08-22 07:05:19 MYT

歲月從來都不曾在我跌倒後停頓下來,經歷了無數以淚洗臉的日子,我還是跌跌撞撞,曲曲折折的爬進了三年級。

三年級的調班,讓我突然間失去了一個和我一樣爬在地上,可以伴我在放學後在人去樓空的校舍裡,不必自卑盡情耍樂的最佳玩伴。從此我更加感寂寞。孤獨也讓我在生命旅途中成長得更快。

猶記得那年開學的第一天。

中午。母親依舊如往昔般騎著腳踏車載我到學校去。來到學校,在確定了我的新學年課室後,母親將我安頓在課室門口,自己便離開了學校。

如往常一樣,我坐在課室門邊的走廊,書包和水瓶緊靠著我,課室內上午班老師講課的聲音可以聽得一清二楚。偶爾,我亦會好奇的把頭稍微伸到門縫去,偷看裡邊上午班學生上課的情況,以消磨等待的時間。

當放學鐘聲一響,課室裡許多早已等待著放學的上午班學生都一窩蜂的湧出來。這個時候,和我一齊在外頭等著上課的同學也馬上爭先恐後的衝進課室裡去。

由於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許多同學為了得到自己喜歡的座位而爭得面紅耳赤,而我通常不會面對甚麼問題,因為這些霸位的同學所爭的,都是課室裡最後幾排的座位。

我慢條斯理的拖著書包和水瓶,爬進課室,攀上了最前排的其中一個座位。

喧嘩的課室,總是在上課鐘聲響起時,轉成一片鴉雀無聲。

同學們此刻都紛紛地猜測著,誰會是我們的新級任毛師?是個男生?是個女生?兇巴巴的?和藹可親的?美麗的?

班上一些好奇心重又很健談的男女同學,甚至早在上課前,已在課室外爭論著這些問題,有者更自言知道誰是我們班上的新級任老師云云。

“聽說是陳老師!她每年教三年級這一班的……”

“不對不對,是林老師!我一早已經問過上午班的同學哩。”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幾乎全校的老師都讓同學們給猜完了,就是沒有一個共同的答案。

終於,一個年輕女老師出現在我們眼前。

這個身材瘦小,皮膚白晢,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並臉帶和和藹的年輕女子,她——林瑞雲老師,就是我小學三年級的級任。

“林老師?太好了!”班上有人高興得叫出聲來。

為了讓新老師對自己有個好印象,大家都安份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連一些平時調皮愛搗蛋的同學,都變得出奇的乖。

林老師站在課室門口,似乎並沒有打算進來講課的意思。她往課室裡遊目四顧了一會,接著便拿出一份名單,叫了班上好幾位同學的名字。被點到名字的同學,都應聲站起來,又莫名其妙的被叫出去。

當林老師叫到我的名字時,我愣住了……

“糟!該不會是要我停學吧?”

我不自由主的緊張起來,心跳更是加速了許多。

我雙手緊緊捉住自己坐著的凳椅,告訴自己這一回無論怎樣也不能讓任何人將我趕走。當時的我,似乎又跌進兩年前的恐慌深淵之中,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老師打量了我一陣,又繼續點了班上幾位同學的名字。過後林老師告訴我們,今年學校採用了調班制,被點到名字的同學將被調到三年級甲班上課,我聽到這裡,一雙手才放開凳板鬆了一口氣。

聽說甲班是優秀班,再加上級任是林瑞雲老師,被點到名字的同學都興高采烈的收拾好書包,三步當兩步的隨著林老師奔到三甲班課室去報到了。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離去,倒也想自己拖著書包爬去,但卻又不知課室在那兒,所以只好坐在原地乾著急。

良久,在我以為被林老師忽略的當兒,自課室門口跑進了好幾位我以前從未見過的同學,他們一進門就朝我這邊圍了起來。幾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陌生臉孔登時把我給嚇呆了。

“我是蘇源新。”

“我是謝聲華。”

“我是……”

原來,和我一樣,他們都是剛被調到三甲班的同學。由於林老師知道我不良於行,於是便叫他們前來幫我,並帶到我到班上去。

幾個小男生交頭接耳的商量著對策,最後作了一致決定,七手八腳的擺出欲抱起我的架勢……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我反應極快。畢竟要讓一個與自己年齡一樣的人抱著我四處跑實在是件難為情的事,再加上擔心他們無法抱得動我而摔跤在地上,我婉拒了他們的好意。

三甲班距離之前的課室其實不算很遠,只是要爬著到那裡去,卻不是件輕鬆的事,而且我必須爬過一座正被太陽曬得滾燙的洋灰地面羽球場,所以非常的吃力。

雖然同學們已經替我提著書包和水瓶,但是滾燙的洋灰地面依然把我的臀部和手掌心燙得好痛。

走在我身邊的同學,好幾次不忍心看見我痛苦的樣子而欲蹲下來抱起我,但還是被我毫不認輸的自尊心所拒絕了。

我們幾個人,越過了羽球場,來到三甲班。

班上這時早已坐滿了來自各班的同學。林老師也正為調班的事而忙著。我攀上課室後端的一個位坐了下來。

我環顧四周,發現這裡除了幾個曾經是一二年級同班的同學之外,大部份都是未見過的。或許我已經習慣了自己一二年級所熟悉的環境與生活,此刻眼前的這一份陌生空間,剎時間讓我覺得非常不自在,失去安全感。

這時候,我才發覺自己捨不得那一班曾經和我同窗兩年的同學,捨不得離開那個和我一齊爬在地上的朋友。

後來,鑑於我的健康問題,林老師將我調到前排最靠近她的坐位,以便容易照顧到我,又特別叮囑班上的同學不得欺負我,所幸班上的同學也都非常熱心和友善,大家都主動的來接近我。

漸漸地,我先前所懷的那一份陌生與顧慮,也就這麼樣一掃而空了……

(注:非常感謝照顧了我一年的林瑞雲老師,也謝謝那年三甲班的同學。他們有許多至今都依然是我要好的朋友……源新、聲華、平全、友善、美娟……還有許多許多,他們一直以來都在我坎坷的生命旅程中,不斷的鼓勵我,支持與援助……朋友,謝謝你們!)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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