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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新朋友
updated:2001-08-25 08:44:33 MYT

那年我剛進入三甲班的時候,眼前的一切對我來說可算是太陌生了。

我不愛開口的性格,讓許多人都猜測不到我需要些甚麼,亦不敢接近我。也許就是我這種自卑且不茍言笑的怪性格,讓旁人覺得想幫助我卻又愛莫能助。

我那種封鎖自己幾近於“自閉”的行為,讓許多人傷透了腦筋。

為了不讓我繼續的抗拒外來事物,級任老師用心良苦,叮囑同學們多接近我,並安排了一位男同學與我同坐,要他在能力上儘量扶助我。他就是繼吳同學之後,成為我最要好朋友的李平全同學。

林老師安排我們成為“朋友”之後,李同學就開始很賣力的幫了我不少忙。買簿子、買文具、提書包、拿水瓶、捧免費餐等,幾乎所有在我能力以外的事,他都替我處理了。

縱然如此,開始時,對於這樣的安排,我還顯得有些不滿,因為向來自尊心重的我,始終不肯承認做不到某些旁人能做到的事,更視別人對我的幫忙為一種輕視、恥辱,並懷有排斥之心。

但是,漸漸的,我習慣了他的幫助,也接受我確實需要他人援助的事實,並與他成為很談得來的朋友。

其實,李平全同學的體質也不太好,所以常常生病,不過比起我,卻可算是強多了。無論如何,不愛運動的他正好可陪著不能運動的我,渡過許多孤獨的時刻。

當我們熟絡後,平全常常趁學校假期,騎著腳踏車到我家中來,和我並肩坐在家門前的那兩張長椅上溫習功課。每次我們把功課做完後,滿腦子古靈精怪的我,便會想出許多點子玩意兒,一齊玩個不亦樂乎。

在學校,平全可說是林老師給我派來的守護砷。我若要上廁所,林老師必定會叫平全同學陪著我一道去,因為她擔心我在地上爬時會扭傷身體,於是,我每次爬著上廁所時,平全就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著,跟在我身邊。我們兩人一爬一走,雖然速度很慢,但總算都平安無事。

由於廁所裡面常常都是濕漉漉一片,所以我每次只好爬到廁所後面的那條小渠去方便,平全也會順便到廁所裡面去方便。有時,他還會站在廁所外為我把風,然後才陪著我回課室去。

還記得有那麼一次,因為我倆一時貪玩,累得平全被林老師訓了一頓。

那一天,我們正上著課。林老師如常的在堂上講著課,而我卻尿急得無法再專心聽課。平時不太愛開口的我,只好硬著頭皮舉起手向老師要求上廁所去,得到老師的允許後,我便飛快的從椅子上爬下來欲衝出去。

在老師的指示下,平全也跟了出來,於是我們兩人又如平時般向廁所走去。

在課室外頭的路途上,平全看著我一手按在地面上用臀部拖著爬行,覺得好奇。而好玩的我便邀他坐下來和我一起爬,平全幾乎完全不必考慮的馬上坐在我身邊,模仿著我的樣子,在地上爬了起來。

當時的我看見朋友竟然肯陪著我一起爬,自是興奮莫名,兩個調皮的孩子於是哼著歌曲一齊爬了起來,爬向廁所那邊去。

如廁之後,也許覺得新鮮好玩的緣故吧,平全竟然向我提議來個爬行比賽,看看誰會爬得較快。好勝的我自然不肯認輸,決定應戰。商討之後,我們一致以廁所門外的那條小渠為起點,順著走廊走去,到課室外為終點。

“比賽開始,準備……一、二、三!”

我們高興的爬著,用力的爬著……。

“啊!”

當我們爬到快接近課室門外的走廊時,抬頭一看,林老師突然間出現在我們眼前,著實讓我們嚇了一跳。原來老師見我們去了那麼久都不回來,便放心不下的出來找我們,一早看見了我們渾然忘我的在走廊上嬉戲,而只是默不作聲的站在課室門口。平全和我那個時候正盡情的比拼著,大家只顧著莫讓對方贏了自己,那會留意到站在課室門外的林老師。

只見林老師靜靜的站著,兩手把書本抱在胸前,正瞪著一雙好大好大的眼,從她那一副眼鏡裡透射出來的目光,更是令人看得心慌。她目不轉睛的看著我們,我知道林老師生氣了。

平全和我看見了林老師的樣子,登時愣了一陣。平全從地面上訕訕的爬起,雙手拼命拍掃褲子後的塵垢。

我們倆人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的走進課室,班上的同學個個詫異的看著我們一爬一行狼狽的走進來,再看看林老師一臉的憤怒,知道我們闖了禍,大家都鴉雀無聲。

下課後,林老師把平全叫到辦公室去。

我坐在課室裡,桌上的免費餐幾乎原封不動,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此刻正包圍著許多罪惡感,開始後悔自己的貪玩,恐怕已連累朋友挨了一頓罵。

平全回來了。

他一臉的難色,在試圖裝著若無其事,強顏歡笑中表露出來。我一直追問著他,但是他依然不願意告訴我林老師對他說過的話,只想把這件事獨自一人承擔,我心裡更加的內疚。

那一次之後,雖然平全還繼續擔任我的“保鑣”,但是他再也不敢學著我爬在地上了。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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