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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椰皮船
updated:2001-08-27 07:14:19 MYT

那一次的“波羅蜜”事件後,雖然我一次又一次的試圖站起來,但是從來都沒有成功。

於是,我開始有些懷疑“跌倒了,再站起來!”這句話,我沒努力過嗎?為甚麼我每一次都失敗?

大半年過去了。

這些日子來,我不斷的努力,但是我的努力似乎都徒勞無功。那雙彎曲無力且醜陋的腳,除了讓我更加難看,長在我身上並不能再為我做些甚麼,而成了一種累贅。

經年累月的挫折與打擊,漸漸的讓我學會了堅強。雖然我好羡慕,亦很想和其他孩子們一樣,可以自由自在的步行、奔跑、玩樂,但是我更清楚知道自己必須面對殘酷的事實,那便是……我永遠都不能!

時光沖淡了我的抱怨,日子一天天的叫我學習放棄了先前的那一份執著,我不再鑽牛角尖。我告訴自己,就算是再艱難,我也必須堅強地向生命挑戰,爬完這一生……。

人,總是在困境中成長得特別快,由於頑疾纏身,讓我有機會去體驗更多的人生道理,思想上也因此比其他一樣年齡的孩子更為老成。

我的一臉滄桑掩蓋不住內心的多愁善感,就因為如此,我尤其害怕孤獨。殘缺的只是我的一雙手腳,我的心智到底還是如常人一樣,渴望參與人群之中。

開始了爬的生涯後的那一段日子,我亦完全失去了和其他孩子一樣耍樂的能力,有許多事是我無法體會與接觸到的,常常看著大家玩得不亦樂乎,而我只可以作個旁觀者,那種只許看,不許玩的滋味,不是一般孩子所能忍受的,尤其是像我這樣一個“皮”的孩子。

因此,到後來,每每看到其他孩子們在嬉戲的時候,我都會不自量力的要參與一份。

有時候,孩子們難免會因害怕我弄斷手腳而拒絕讓我加入其中,於是為了不被排擠,為了讓他們接受我成為一份子,我更努力表現自己,使出自身本領以增加他們對我的信心,並儘量減少我帶給大家的麻煩。

就因這樣,我讓大夥忘了自己是個“危險人物”,甚至成了他們的大鬼頭。

因為害怕被孤立,我也和其他孩子們一樣,常常可以鬧得天翻地覆。雖然爬在地上,但是孩子們童年時代的每一份遊戲都似乎少不了我的份兒。

我整天像個野孩子般帶著一群玩伴在泥地上打滾,最終換來一身塵土,褲子亦不知爬爛了多少件,屁股亦不知磨破多少層皮。

我的褲子,從破了縫,縫了又破,一直到百孔千瘡破爛不堪,丟棄的早已不計其數。

不自量力的我,從不因褲子磨破而停止遊戲,亦從不因臀部的燙傷而安靜下來。

泥地上打彈珠、叢林裡捉迷藏,甚至洋灰地上玩的擲鞋子,沒一樣是我錯過的。

好多時候,因為逞強,因為好勝,我可以一整個下午在烈日當空下,赤手赤腳的爬在洋灰地上和其他孩子們遊戲。這些虛浮的“勝利”也常常要我付出相當大的代價,我的屁股和掌心就因我一時的貪玩而遭磨損脫皮。

擦傷屁股和手掌心後的我,好幾天都無法再爬,受傷的我,只好眼巴巴看著別人繼續的玩。這種障礙卻也沒讓我的心收斂下來,一刻都安靜不下的我,其實依然等待著機會,等待著臀部復原後再作另一個“衝刺”。

只是,等待這皮開肉綻的臀部康復至少也要三幾天,這對於一個如此好玩的我而言,簡直是太久了,於是坐了幾天的“遊戲監”之後,我開始想著對策,好讓我在不必害怕屁股和手心被燙傷的情形下繼續遊戲。

一群鄰居的孩子正如往昔般,在我家門前那一片洋灰地上耍樂。他們嘻嘻哈哈的笑聲,一早就吸引了我。

我坐在屋檐下的長椅子,一處烈陽照射不到的地方,羡慕地看著大家嬉戲,好幾次,我衝動得嘗試爬過去,爬到人群堆裡,但都給滾燙的地面逼退回來,束手無策的我無比失望,只好一個人悶悶不樂的繼續坐著。

我那失望的目光,只好在屋子周圍蔭涼的地方顧盼,希望在這範圍內可以找到新鮮的玩意。

終於,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我找到了靈感……那是一疊母親堆積在屋旁作為燃燒用途的椰皮。

於是我在想,那一塊塊的椰皮,是不是可以像隻小冬舟,託住我爬在地上的屁股呢?如果可以的話,那它也可以載我到處去遊盪了!我終於看到了希望,立刻攀下椅子,爬到屋旁椰皮堆裡挑了一個較厚的椰皮,將它墊在屁股下爬了起來。

我託著“椰皮船”,嘗試爬到烈日當空下被曬得燙滾滾的洋灰地面上去。

“太好了!”

我打從心裡喝采。的確,那是件多麼叫人振奮的發現,我拖著“椰皮船”在酷熱的陽光照射下爬動,臀部竟然一點燒燙的感覺都沒有。歡天喜地的我在地上繞爬了好幾個圈圈,接著便加入孩子們的行列。

雖然,把椰皮墊在屁股下的感覺並不太舒服,但是為了能夠繼續在泥地上打滾及在辣燙燙的地面上嬉戲,我別無選擇。

從此,我就是那樣整天拖著“椰皮船”到處嬉戲,若不是自尊心重的我害怕同學們的嘲笑,我還真想帶著椰皮上學去呢!

自從我成了拖著椰皮爬行的人後,婆婆也因而兼職成了為我物色“椰皮船”的負責人。

每一次我用的椰皮被磨損得破爛不堪的時候,便會要求婆婆到椰林裡去為我物色新的一塊。而婆婆也從不讓我失望,每一次從椰林裡回來都必定是滿載而歸的。她總是帶著一麻袋的椰皮船回來給我,好讓我自己從中挑選一個較合心意的。

於是,我左手握著墊在屁股下的椰皮,右手則同時按著另一片較小的,就像兩隻變形的鞋子,爬過了幾許艱難歲月;爬出了許多喜怒哀樂的滋味。——成了村裡拖著椰皮船爬行的怪童。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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