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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婆婆與我
updated:2001-09-06 09:00:00 MYT

婆婆姓張,名美查,中國福建省詔安三都人。39歲的時候從中國遠渡南洋,來到馬來西亞。她先後經歷了民初的動亂,甚至逃過了世界兩次大戰的浩劫。我出世的那一年,婆婆已經近70歲了。

婆婆雖然年近70,但是依然老當益壯。每天凌晨,天色呈魚肚白的時候,已經起身,拿著一把“巴冷”刀(1),一把小利刀和一瓶咖啡,穿上布鞋戴著斗笠,一副武裝,單槍匹馬的到屋子後巷邊的椰林裡去搜尋可以制成掃把的椰葉梗。沼澤邊緣長有大量的椰樹群,婆婆將椰林裡所有枯乾而從椰樹上掉下的椰椏都拖到一片較空曠的地面,然後再用“巴冷”刀將椰葉全部砍下,再用小刀把椰葉削去,接著將這些削薄後的椰葉梗綁成幾束,再將它們從椰林裡挑出來。

挑回家的椰葉梗,婆婆會將它們橫放在屋外的空地上曬乾,過後再一次將它們的葉子削乾淨,最後只剩下一條條細細的梗。偶爾心血來潮,我們家中幾個小孫子也會幫起婆婆來,順便乘機胡鬧一番。最後,婆婆會將這些削去的椰葉梗一把把的套進藤圈裡制成椰梗掃帚,再將它們賣給收購椰梗掃帚的商人。當然過後最高興的莫過於家中的幾個小不點,我們除了有婆婆給的零用錢,更有機會吃到婆婆賺到錢買回來的東西。

勤儉的婆婆,每天除了清晨要到椰林裡去之外,下午空閒的時間還幫母親把裹好的肉棕拿去沿街兜售。母親是個裹棕能手,幾十年來都是以賣棕子幫補家用,而婆婆就是將這些棕子銷售出去的最大功臣了。每天下午吃過午飯之後,婆婆便提著裝滿母親裹好的肉棕籃子,戴著斗笠一步步的全村走。當年7、80歲的她,竟然還可以在一個下午的時間靠著雙腳步行繞著村子走幾回。她的體力,不禁叫村人津津樂道和佩服呢。

由於過慣了清貧生活,婆婆向來節儉,我童年的時候,尤其喜歡吃婆婆親手腌的“滷蛤蜊”,婆婆亦常常到海灘去拾些可吃的貝類回來作糧。婆婆喜歡用橄欖伴粥,吃剩的橄欖核,她從來都不捨得丟棄而會用刀子將橄欖核削成兩邊,再將核裡頭白色的核心挖出來分給她的孫子們吃,這種香中帶鹹的核肉,如今想起還真有些回味無窮呢!

村裡當時唯一的戲院,是婆婆消遣的好去處。由於婆婆是標準戲迷,所以好看的電影她都準沒錯過,尤其是7、80年代的武俠功夫片,婆婆幾乎每齣都不會錯過。就因為這樣,家中的孩子也都常常有機會跟隨婆婆到戲院去。

新年期間,婆婆總不會忘了到街上去買些煙花回來給家中的孩子。或許是我身患頑疾的原因吧,婆婆對我特別呵護和照顧,不管分發甚麼,我的份兒總是比別人多,就是新年的壓歲錢,婆婆也總是偷偷給我多一些。

婆婆對我的疼愛與關懷,相信我一生一世都無法報答,她是我童年的避風港,也是我爬行歲月中不可失去的支柱。

在我與一雙手腳折斷糾纏的那一段日子被迫躺在塑膠長椅上一動也不能動的時候,婆婆是世上唯一可以任勞任怨不辭勞苦及不問回報無微不至的照顧我的人。我折斷骨後所面對的難題,大小便的煩惱,都是婆婆一手幫我解決的,她從不嫌髒亦不怕臭的幫我清屎倒尿,化解了我躺在那裡任由自生自滅的惡運。她也是我在每一次斷骨後遭受謾罵和白眼時唯一可以哭訴的對象。沒有她——我的婆婆,我不曉得童年的我還會苦多幾倍;沒有她——我的婆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勇氣抱著希望活到如今……。我敬愛的婆婆,我愛您!

注:(1)巴冷刀——一種刀,稍彎,馬來名“parang”,故譯為“巴冷”。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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