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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殘缺所的恐懼
updated:2001-09-07 09:00:00 MYT

跌跌爬爬的6年小學生涯飛快的流逝……。

打從小學最後一個假期開學的那一天開始,我們6年級這一班同學就已經感覺到那一股濃濃的別離氣息,看看時間一天一天的流逝,大家心中不免衍生了一種離愁的心緒,畢竟這6年來,我們都從一個懵懵懂懂的小孩變成了一個似懂非懂的少年。這些日子裡,大家共嘗了許多喜怒哀樂及悲歡離合。畢業後,一些同學可能就此失去聯繫,留下的只有昔日草場上走廊邊的嬉戲歡笑聲。

課室裡,師長的教誨,突然間竟在此刻變得異常明瞭。我們在學習中成長,我們亦在成長中學習,曾經在剛進學校時是個目不識丁的孩子,就是這麼樣在師長們一點一滴的教誨下,不知不覺的學會了許多人生道理。盡管未來的路不知有多長有多遠,但是同學們都明白:當初大家都是從這裡開始的……。

畢業,對某些同學來說是一個新的旅程碑,班上的一些同學打算畢業後到外地去升學,所以下一個學年對他們來說將會是一個新的考驗,他們那種躍躍欲試的心情,早已寫滿臉上,偶爾聽見三幾個同學正談論著某間中學的環境時,我卻莫名在那一刻慌張起來。日子離畢業愈近,我就愈來愈徬惶失措。到底,小學離我家還算不遠,家人每天載我上下學雖然麻煩,但還不算是個大問題,但是中學卻是在村子的最東邊,再加上中學校長會否願意讓一個爬在地上的人就讀也是個未知數。本來我一早就擔心過小學畢業後自己的去向,但是一直以來都試圖自欺欺人,不願去想那個惱人的問題,只是如今已到了燃眉之急,歲月告訴我,必須勇敢的去面對它,因為日子一到,大家都得離開小學,這是一個事實,也是一個沒人能跨躍得過的人生規則。只是,我能去那裡呢?

對我來說,我並沒太大的要求,我只希望能夠升上村內的中學繼續念書就行了,但是我的夢想能圓嗎?在我還在為此事而忐忑不安的時候,我偶然聽見了家人為我作的一項安排,一項令我更失落無助且懊惱的安排。

爬完了小六,家人給了我兩個選擇,一是到芙蓉的某間佛寺,二是要我到福利部的殘障兒童院去。然而,這兩條都是我不想走的路。我在這所謂的“抉擇”中掙扎了好多次也抗議了好多次,亦偷偷哭了好多遍,我甚至為此不肯承認自己生理有缺陷。多少次淚水涔涔流下告訴大家,我不但能爬能動,還能玩,能自己沖涼,能自己盛飯甚至為全家人盛飯開飯作些家務……。我還能做很多很多的事……,我怎能算是個有缺陷的人呢?然而,大家都不這麼認為,在他們的眼中,我永遠是一個殘廢人,一個累人累己的殘廢人!

多少個夜裡,我淚眼汪汪的哭對星空,我譴責自己過去不該好玩而弄彎了手腳,變成如今這樣一個殘廢人。我憎恨自己的雙手雙腳,若不是它們如此不爭氣,總是折了又折,斷了又斷,我也不會如現在這般,活著討人厭。……我對著滿天星星發誓,我以後不敢再亂爬,不再折斷骨,只求家人不要把我送走……我需要愛,我需要關懷,我需要家人給我援助,我需要朋友給我的支持;我不想離開,我不要孤獨!我以後會學乖,真的!真的!

後來,我逐漸明白,縱使我懺悔了好多次,哭訴了好多遍也無法改變他們將我送走的決定,於是,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往肚裡吞,因為我知道,這些年來,我是家中的累贅已是件無可質疑的事。我的生,不止帶給自己痛苦,也帶給了大家永遠解決不完的麻煩。母親為了我到處尋醫而受了不少的白眼,父親也為我的醫藥費花了不少錢;婆婆尤其為了我每一次骨折躺在長椅上後的屎尿的問題而操勞。

好幾個無法入眠的夜晚,我重復的思索這個問題,終於我認命了。12年來,我欠下家人的實在太多太多。如果我的離去真的能為家人帶來好處,那麼我決定走。我知道如果我再任性的留下來,只會徒然使自己在將來的日子裡更加令人討厭。

終於,我鼓起勇氣爬到母親跟前,告訴她我願意到殘廢所去的決定。

在人前,我依然強顏歡笑;在心裡,我繼續淚流……。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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