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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不終的敘別會
updated:2001-09-08 09:00:00 MYT

終於,我小學畢業了。

在答應了家人畢業後到殘缺所的那天開始,忽然間感覺到時間過得好快好快。飛逝的光陰,叫我還來不及傷感就已經到了畢業的時候。雖然在心深處,依然抱著一顆可能可以改變進殘缺所事實的希望,但是這一個希望顯然如牆上的日曆,一天比一天稀薄,一日比一日減少……。

殘缺所,一個足以讓我好幾個月都不能睡好的名詞,它將會是個甚麼樣的地方呢?我心裡的恐懼感,竟在即將畢業的時刻浮現得格外明顯。

這個學年的最後一天,將是我爬在母校的最後一日,也可能是我留在家鄉的最後一天。我帶著一顆好沉重好沉重的心,坐在課室裡一個孤寂的角落,望向門外的草地以及老樹下的一草一木,鼻根不覺一酸,好難受。我在想,如果能夠,我要把眼前的一切一併帶走,包括我的傷心愁緒……。

課室裡擺著一碟碟的糕餅和食物,根本引不起我的興趣。同學們為慶祝畢業而開的敘別會,只叫人更加傷感。6年的同窗生涯,雖然間中難免會有一些爭執,但是想到今後即將各奔東西,大家心裡難免有些依依不捨,天下沒有不散之筵席,這一場敘別會之後,分離總是難免。

我看著同學們,雖然大部份都正為著別離而傷感,我不明白的是為何一些人此刻看來卻春風得意,喜氣洋洋的。難到他們是如此的灑脫,不會為分離而傷心?抑或他們正對著自己的未來充滿著抱負和理想?我默然。

上課的鐘聲響起一陣如泣如訴的噹噹之聲,顯得特別淒涼。

同學們一個緊跟一個排隊走進了禮堂去參加校方為我們準備的畢業典禮。雖然我們的課室就在禮堂的隔壁,但是這一回我卻不想參與。因為我今天的心情異常沉重,重得連爬都爬不動。我深怕會在眾人面前哭出眼淚,也不想讓同學們見到我的窘態。

我坐在課室裡,看著窗外一排排的人影走向禮堂。終於我可以看得出來,一些同學的臉上已經開始綻不出笑容來。突然間,大家變得好乖好靜,這是我6年來第一次看見同學們排隊排得如此有秩序的,而這一種秩序卻滲透著一股悲傷的氣息。

當同學們都進了禮堂,我一雙眼卻仍舊凝望著窗外,腦海裡浮現太多太多的記憶,心中有著訴不盡的離愁。

“同學們,同學們,我們今天要離別……。”當驪歌自禮堂傳到我耳邊回盪的時候,我一時之間變得有些激動,衝動得幾乎想爬出課室,爬進禮堂和同學們擁抱一起。

我的腦海思緒剎那間變得異常混亂。6年來和同學們的嬉戲……課室裡老師在黑板上的塗塗寫寫……曾經為等家人載我放學而哭泣……和同學吵嘴吵得面紅耳赤……那一幕幕的往事,那一籮筐的喜怒哀樂,全都在我無法控制自己心緒的當兒浮現眼簾……。

“生平良朋不能相忘別後常相懷念,生平良朋不能相忘友誼地久天長……友誼萬歲良朋友誼萬歲……舉杯同飲同行歌頌友誼萬歲……。”

“友誼萬歲”這首歌竟然讓禮堂裡的同學們唱得如此傷感。當歌聲傳到我耳際時,我已如垓下的西楚霸王,在聽到楚歌時感覺不知所措,淚水不自由主的缺堤奔流……。

我終於哭了!哭出了別離的傷感,哭出對未來的惆悵,哭出對人生的絕望……。

百感交集的我,讓淚水一次又一次的放肆,任由哭泣去安撫自己悲痛的心。

在我還沉浸在自已淚水池塘裡的時候,我聽到了同學們走出禮堂的腳步聲。畢業典禮完成了,班上同學一個緊接一個的回到課室裡。我連忙拭乾淚水,裝出一副平時倔強的臉孔,掩飾自己內心的脆弱。

班上的同學,一個個沉著臉回到課室來,一些女生更淚眼汪汪;一邊走一邊用手帕按著眼和鼻,不斷的抽泣。大家此刻的心情不言而喻,所以誰也不敢譏笑別人。平時愛玩愛鬧的同學也突然間變得默不作聲,這種沉悶的氣氛彌漫了整個課室空間。

敘別會開始了,某位男同學拿起紙張,站在同學群中說出節目的編排,洪亮的聲音打破了那令人難受的沉默,於是大家只好暫時收拾心情,擱下一肚子的悲傷,盡情的珍惜最後一次的相聚玩樂。

那一天的敘別會是我永遠無法忘記的。因為那是我這一生中第一次將被逼離開這麼多人,而可能永遠都無法再見到他們的一天。那是一個我以為離開後就永遠掉入一個萬劫不復深淵的宴會。更令人遺憾的是,那一次的敘別會,我竟被迫在宴會結束之前離開。

放學鐘聲驅不走我們一群畢業生,意猶未盡的我們,由於不想弄髒課室,班長建議我們到戶外的大樹下繼續遊戲,於是我們一行幾十人拿著各式各樣的食物浩浩盪盪的離開了課室。這一次我想誰也阻止不了我爬到樹下的意願,我決定好好的珍惜這最後一刻與同學相聚的機會,於是我隨著同學們爬到樹下去。

正當我們盡興的時候,父親突然出現了。基於安全理由,我必須由父親載送回家,所以,敘別會還未結束,我卻得率先離開了……,我依依不捨的坐上父親的電單車,看著那群和我共渡了幾年生涯的同學,無奈的舉起手向大家揮別。

那一次別離後我以為我永遠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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