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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迫不及待(一)
updated:2001-09-14 10:00:00 MYT

朦朧之中,一隻大手掌不停地往我臉頰上摑……。

那隻手掌不斷的往我臉頰摑,摑得我好痛好痛。

“SIM!SIM!起身!SIM,SIM,起身啦!”

我在迷迷糊糊之中,痛得馬上想回應她,可是就是使不出勁力將口張開……。

“SIM!SIM!起來!SIM!SIM!快起來啊!”

又是一連串的巴掌夾著叫喚我名字的聲音,我被逼得只好費出九牛二虎之力將眼皮稍為掀開,才緩緩的看見眼前一個模糊的笑臉,她看見我已經微微睜開了眼,即馬上停手不再往我臉頰上摑。

此刻的我,雖然腦海漸漸清醒,但仍感覺天旋地轉,張開眼望穿天花板上的燈時,卻把原來只有的一盞看成3、4盞,並且都是不停的在旋轉,躺著的床也不知為甚麼直轉個不停,原來手術後甦醒是這麼的難受,開始時還沒甚麼,後來便覺得很想作嘔,這般反胃的感覺,是前所未有。我嘔了嘔,吐了吐,幾乎把五臟六腑都給嘔了出來,就是嘔不出任何東西來,這或許是因為今天滴水未沾的緣故吧,嘴唇因過於乾燥而龜裂,更加令我難受。

良久,漸漸清醒過來的我,迫不及待地想坐起身來看看自己那雙彎曲得不成形的腳變成了甚麼樣子?我努力的想坐起來,可是就是動彈不得,我不斷嘗試,總是不成功,只覺得全身上下非常麻痺,尤其是那雙動了手術的腳,竟然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我一頭的暈眩,心裡仍然焦慮不已……

“難道……難道……難道手術不成功,醫生把我兩支腳給鋸掉了?”

我開始在昏昏迷迷中胡亂猜疑,恐慌的心,開始後悔當初的決定,我責怪自己不該動手術,因為那樣至少還能保住兩條能爬的腿……。朦朧之中,我看見自己只剩上半截身體的模樣,那垂死的我,拖著兩條血淋淋的斷腿,好辛苦好辛苦的爬在地上,臉上的痛苦表情,可以想像出內心的悲痛。我躺在血泊中呻吟,聲音好弱好弱,那種連爬都寸步艱辛的人,活在世上根本完全沒有意義……。

睡夢中的自己,彷彿陷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感覺好絕望,好傷心……淚水慢慢的自我眼角潸潸流下,淚濕了一大片枕頭。

“SIM,怎麼了?SIM別哭別哭,沒事了!沒事了!SIM!SIM!SIM!”

護士用一塊布巾將我眼角的淚水拭去,將我從夢中喚醒,我才恍然驚覺自己剛才作了一場惡夢。

這一回,當睜開眼看著護士時,已經可以清楚的看見她臉上的輪廓了,雖然還是有些昏眩,但是比起剛才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好得多了。

我抱著緊張及懷疑的心再一次嘗試用雙手向後頂著鐵床,坐起身來看看自己的那雙腳,雖然仍舊非常吃力,但是這一次我成功了!我終於看到自己那兩支曾經彎得不成形的小腿,如今筆直的擺在床上,雖然此時紗布仍沾滿血水,但是我的腳,確實神奇地給矯直了!我高興得咧開嘴笑,全身鬆了一口氣,放心的安躺下來。

這一回,我總算可以安心的躺下休息了。我喜悅、興奮的心,高興得想仰天大笑!12年了!整整的12年了!莫非我12年的惡運就此化解?這幾年來,我爬得好累,也爬得好悲,我一直以為自己將永遠的爬在地上,永遠只能做一只“爬行動物”了。“蝸牛”、“恐龍”這些外號,就是我近年來爬在地上的“收獲”,這些冠在我身上的外號一個比一個過份,一個比一個難聽。我甚至以為自己的前途,自己的一生就此完蛋,成長只會讓我失去更多,在世上多活一天,只會讓自己多受一天苦。黑暗,孤獨和絕望猶如我的未來,我從一個一無所知的嬰兒,被折騰成一個悲觀、自卑、暴燥、孤僻、怨世的孩子,不自覺中已經掉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鑽進了永遠都逃不出的牛角尖。我曾經因為自己的斷斷折折而試圖了斷此生,離開這個得不到愛,得不到關懷的人間。

如今看到了一線曙光,我告訴自己,安慰自己,也鼓勵自己,必須再站起來,就算是顛顛跛跛,拐也得拐完這一生,因為我終於可以用自已的一雙腳驕傲的站起來;我終於可以不必再和塵沙為伍了。

將來,我要用自己的一雙腳去做很多很多自己以往做不到的事,我可以走路上學去,上廁所,上圖書館,上音樂室,和同學們到食堂,到操場去……。

我越想越興奮,不覺會心一笑,雙眼向外一望,窗外的陽光,好像比以前更加燦爛了。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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