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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Pakcik Raja Mokhtar
updated:2001-09-16 10:00:00 MYT

第一天到醫院,我就留意到他了。

他大概50歲左右吧?我從來無法正面看到他的樣子,因為他一直都躺在床上,臉朝向天,連坐起來都不能。至於他的真正歲數,我一直都不知道也沒問過。但看他銀白的髮絲,開始代替了一頭本來烏黑的頭髮,以及他那永遠都是那麼沉靜的表情,足以讓人感覺到他周圍的氣息是多麼的冷清,灰暗,無助……。

他的床位,正好在我床位的斜對面,開始時,我總覺得他很孤僻,從來都不愛與旁人打交道。甚至連到來探望他的親友都沒幾個。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日子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我好幾次主動的接近他之後,漸漸的對他熟絡了,也慢慢的認識了他,才對他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觀;後來瞭解了他不幸的際遇後,我更加同情他,尊敬他。

8年前的一場車禍,奪走了他曾經擁有的一切,把他從繁忙的世界推進了醫院,推進這個安靜的角落,就這樣讓他一直躺到現在。

他一臉的無奈,向我細訴那些不願重提的往事……一場車禍導致他脊椎骨主要的神經線斷裂……從此他變成了半身不遂,胸部以下一直到十個腳趾頭都完完全全失去了知覺,就連大小便都無法控制。就因為這樣,他的床邊無時無刻都掛著一個尿袋以避免無法受控的尿水,弄髒了床舖。

由於長時間沒有任何走動,Pakcik Raja Mokhtar的一雙腳,比起我的竟然還要瘦小得多,而且完全失去了光澤,就像兩根沒有生命的枯木,看了不免叫人心酸。

經年累月的躺在床上,造成他背部表皮的潰爛,然而可憐的他卻無法感覺得到,所以每一天護士們都必須為他搽粉塗背。

也許是這種無望的日子讓人等待得太長太久了,他的家人,朋友已漸漸絕望,已經開始對他感到疲倦……漸漸地來探望他的次數少了,甚至到後來,大半年都不見有親友來過……。

Pakcik Raja Mokhtar從來都沒有因為沒有人來探望他而埋怨,他也從來不曾發脾氣。或許,8年躺在床上的歲月,已經殘酷的把他折騰得不敢苛求,從希望到無望,深深讓他領悟到生命的無常,他永遠看起來是那麼的安祥,那麼的無怨無尤。

四四方方的床,已然成為他唯一的世界,他每天都在等,等另一天的到來。

雖然無法動彈,但是卻沒有中斷他吸取新知的欲望,每天清晨早餐過後,Pakcik Raja Mokhtar便會託我到醫院底樓的攤子去為他買份報紙。當然,對於他這種不屈不撓的學習精神,我不但佩服,也樂於為他效勞。

我的暴燥脾氣,在和他每天的閒聊中收斂了許多,潛移默化之下,我對世間所懷抱的悲觀與不滿也一點點的改變了,因為他那雙無怨的眼睛告訴了我心須更勇敢地向命運挑戰,而不該只是自艾自怨。

我出院的時候,他依然躺在那張病床上,直到我出院不久,再回來探望他不果後,從護士口中得知他已調到另一間醫院繼續接受治療。如今,我不知道他在那裡,但是我想告訴他:我會永遠記得您,Pakcik Raja Mokhtar!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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