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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那個實習醫生
updated:2001-09-17 10:00:00 MYT

醫院裡每個病人都一樣害怕孤單和寂寞。

每天,面對著我們的不外是一堵堵白皚皚的牆,白色的床單和布簾,白衣護士以及穿白袍的醫生。這種單調乏味的顏色,不免叫病床上的人更加感覺寂寞。

12歲的我,正值精力旺盛,野馬般不羈的年齡,卻天天得面對著一副副痛苦的臉和一陣陣淒涼的呻吟聲,這個充滿著悲哀憂愁的空間,不免令我覺得度日如年。雖然我是這骨科病樓裡最年少的一個,也是所有病人都疼愛呵護的一位,但是我的內心依然落寞空虛。尤其是每天傍晚的那段探病時間,當其他病人的家屬或親友都前來醫院探望或慰問他們時,而我又不見家人到來那一段時間,那種孤獨的感覺特別強烈。我看著他們和家屬暢談,或吃著家中帶來的飯羹時,只覺得自己像個被世人遺忘的孩子,孤孤單單的躺在自己的床位上,望著天花板,看著燈光,數著電風扇旋轉的次數。

手術後的我由於還不適宜亂動,活動的空間也只限於自己一張床上,伴著一雙動彈不得的腳。為避免在醫院探病時間讓別人觸到我孤單的眼神,我經常躺在床上,用被單蓋住臉龐裝睡。

那個實習醫生的出現,終於讓我少了許多孤單,賴醫生(我一直都這麼稱呼他)是在隨著教授前來以我作為“教材”講課時認識了我。從那時起,幾乎每一天,賴醫生都會抽空來探望我,瞭解我的病情,更樂意的和我閒聊,他也從不把我當成是他的實習作業。久而久之,我們之間的感情也越來越好。最後,他甚至把我當成自己的弟弟一般看待,所以每一天我都會等著他的到來,而他也從不會令我失望。由於他是個實習醫生,所以不管任何時候,包括非探病時間,他都可能出現在我眼前,帶給我驚喜。

由於他對我的關懷與照顧,讓我的心情開朗了許多,我的傷口也復原得特別快。沒到兩個星期,護士已為我的傷口拆線了。之後,我總算恢復了“自由身”,在我的主治醫生允許我乘坐輪椅後,我興高采烈的推著輪椅四處奔走。這時期,賴醫生更常常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我到病樓外空曠的草地去散心,呼吸戶外的新鮮空氣。

從賴醫生的談話以及他借給我的書籍之中,我學到不少人生道理,亦明白了生,老,病,死及生命所必須經歷的種種挫折及考驗。他常以其他情況更糟,遭遇更不幸的病人與病例來激勵我,鼓勵我,讓我知道世間還有許多比我更不幸更可憐的人,並且要我勇敢的站起來,活下去。

與賴醫生相處的日子,讓我改變了許多。從他那裡,我漸漸的學會了樂觀,不會再怨天尤人,不再和以往一樣的孤僻與封鎖自己。我學會了許多與人相處的道理,也開始知道自己除了時常得麻煩別人外,其實也有能力去幫助別人。

後來,賴醫生因為考試,無法抽空前來探望我,我依然每天等待他的出現,雖然他都沒來,只是這一次,我不再如從前動不動就發脾氣,因為我已經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願意去體諒他人及為別人著想。

果然,賴醫生考完試後又如往日般的天天到來陪我,為我開解許多難解的心情。

我出院的那一天,因為要和賴醫生道別,在他沒來探我之前,我本不想就此離開醫院,畢竟這些日子我從他那裡學習了太多寶貴的人生知識,並在我生命裡起了很多很大的改變。可是家人都已經把出院手續辨好了。

那天,我等不到賴醫生,就這麼遺憾的走了,就連一個聯絡的電話號碼都沒有……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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