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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寵兒
updated:2001-09-18 10:00:00 MYT

在骨科病樓裡,我可說是最年少的一個了。

12歲的我當時看起來好像只有8、9歲,再加上剃了一頭“烏尼丁”(1)短髮,樣子更是滑稽,因此醫院裡的病人都稱我為“Botak Sim”。我這個Botak在他們眼中仍舊是個小孩兒,所以不管病人,護士還是醫生都處處讓著我。記得我小學畢業後剛剛入院時那段時期,仍然是個沉默寡言,不茍言笑的孩子,那時候的我,終日愁眉苦臉又愛發脾氣,弄得病樓裡的人都無可奈何,簡直是個令人頭痛的人物。

手術後,因為對未來開始存著了一些希望,再加上那個實習醫生及其他長輩的開解和鼓勵,我變得開朗很多。我從一個孤僻的孩子變成一個非常喜歡結交朋友且健談的少年,一顆封閉了多年的心也開始接受陽光的照耀。

短短的幾個月,我像長大了許多,也不再成為護士們的煩惱。也許是這裡的日子非常寫意的關係吧,我發覺自己竟然喜歡上醫院裡的生活。雖然其他病人一個個的出院,又一個個的進來,但是在這裡住了近半年的我卻從來都沒有出院的打算。醫院裡的護士比以往更加疼愛我,因為我不但是個最聽話的病人,還常常在護士們忙得不可開交時幫病人做一些我坐著輪椅還辦得到的事。

每天早上,吃完早餐後,我便會騎著輪椅到底樓那間印度攤子為病樓裡的病人買報紙、水果及一些日常用品。常常,我買了一車子東西,活像一個帶滿禮物的聖誕老人,叫那印度先生又好氣又好笑。我回到病樓把所有東西分派完後,便會立刻回到床上等候醫生到來為我們作每日身體檢查。許多時候,我會獨自一個人溜到賴醫生曾經帶我去散步的病樓外。在那裡,我可以看見許多剛誕生而被置放在一個個玻璃箱內推到戶外曬陽光的嬰孩。這些嬌小柔弱的新生命亦給了我必須勇於生存的啟示。當陽光漸漸強烈得令人皮膚發燙時,我便隨著那些推著嬰孩的護士離開那裡。

害怕躺在床上又不甘寂寞的我,還沒回到自己的病樓就到底層的骨科病樓去了。在那裡我認識了很多成年朋友,他們當中有華人、馬來人以及印度人。看見我的到來,他們都歡呼叫好,只因我臉上帶著的燦爛笑容和一身似乎用不完的精力總像一顆散發光芒的太陽,讓大家覺得醫院裡還有一絲生氣。我生氣蓬勃的親切笑容,博得了整間醫院裡的人的歡心,成了大家歡迎的寵兒。

樂不思蜀的我,幾乎忘了自己的家鄉和學業,對我來說,這裡遠比家鄉快樂。這在裡,我擁有了很多很多的朋友,寂寞已不再是糾纏著我不放的東西,我無憂無慮的日子,就是這樣在自己和別人的歡笑聲中渡過。

有時候,我會邀幾個年輕的朋友,一行5、6個人到樓下的印度攤位去買零食,然後到底層的另一間骨科病樓去看電視,幾個人有說有笑的就這樣渡過一天。

這一段住院生涯是我這麼多住院經歷中最難忘的一次。我從爬著進來,帶著滿腔悲憤、無奈、自卑和孤僻,磨煉成樂觀、有信心、容易親近,並且有能力用自己的腳走出去的人。這裡的醫生,護士甚至病人朋友都間接幫了我許多。這個讓我改變命運的地方,真的讓我出院時還有些依依不捨。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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