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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出院
updated:2001-09-19 10:00:00 MYT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6個月,這個不算長但亦不短的時光就這麼飛逝……

我從一切陌生到熟悉,從熟悉到適應,再從適應到喜歡,這個地方——馬大醫院,個中經歷的幾許歡笑悲哀,今朝都必須在離開之前毫無保留的放下。

前陣子醫生要我每天到醫院裡的康復中心去練習站立步行,我就知道那已經是離出院的日子不遠了。

在康復中心,我坐在輪椅上,看著好幾個正在學步的病人,心中好生羡慕。醫務人員將我慢慢地扶起身的時候,我全身使不出勁,感覺好吃力好吃力,那兩支近半年沒接觸過地面的腳,好像已經變成了兩根圓滾滾的柱子,簡直連一點踏實的感覺都還沒有,就幾乎摔了下來,我作了好幾次的嘗試都不成功,卻已經是汗流浹背了。

幾分鐘的歇息後,我勇敢的再作嘗試,因為急不及待的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否真的能如醫生所說,可以用自已的腳站立起來,於是這一回我扶著手杖,硬咬著下唇,讓汗水在額頭模糊了視線,發誓一定要再站起來。一次不行,再來!第二次不行,再來!第三次不行,再來!

不聽使喚的雙腳,顫抖得幾乎讓我無法繼續努力,但是我仍然咬緊牙根。

我終於站起來了!

其實這一回我是把支撐全身的所有力量都集中在雙手的手杖上,但是我依然開心得不得了。

醫務人員看了我的情況,知道我此刻還未能學習步行,便要我停止嘗試,並叮嚀我第二天再來。其他人的阻攔看來已無法熄滅我胸中燃燒的希望,因為現在我至少知道自己總有再站起來的機會。

接下來的好幾天,我都不間斷的到康復中心去。日復一日的鍛鍊,我開始有能力用拐杖站起來跨前一兩步了,我勤奮的學習行走,一直到出院的那一天。

在我開始有能力依著拐杖移步後,醫生已通知護士聯絡我的家人來為我辦出院手續。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正撥著電話的護士阿姨,心裡好矛盾。說實在的,我真不捨得離開這充滿歡笑,溫暖及熱情的樂園,但是我必須去繼續那條未走完的人生崎嘔路,更應該勇敢的用以往挫敗的經驗去面對未來更多更兇險的挑戰。我知道生命不能永遠就此打住,就像不能挽留過去6年的小學生涯一樣。6個月的醫院生涯亦不過是人生旅途中的一個驛站,於是我想通了,決定收拾心情,將它裝入即將帶走的背包,出院後繼續與生命奮斗。

我梳洗完畢後,換上自己進院時間的衣服,坐在輪椅上,將醫院四周徹徹底底的再繞看一遍,試圖將我曾經到過的每一個角落,將回憶帶走。

我在長長的走廊上用輪椅狂奔,不再去記取離別的悲傷,只知道自己必須珍惜在此地所剩無幾的時間。我在報攤流連了半晌,又到花店去看看,過後,我再騎著輪椅到食堂,廚房去。最後,我來到賴醫生常帶我來的戶外。看著這裡的一片草地以及那些自由飛舞的蝴蝶和蜻蜒,依依不捨的心情又湧現出來。畢竟,這裡是我住院時最喜歡到的地方,我常在心情糟透的時候自己一個人來到這裡,看著隨風起舞的茅草,讓微風拂去我心頭的一切不如意。

我無法在幾分鐘內收拾完6個月的感情,於是只好讓許許多多的往事留下來作記憶的標本。我嘆了一口氣,推著沉重的輪椅回到病樓去。

用過午餐後,我整頓了自己的矛盾心情,露出平時一般的微笑,向病樓裡每一個人道別,他們雖然不捨得我離開,但卻好羡慕我能回到自己的家鄉去。

家人的出現,已經不容許我再久留了,我聽到了一句句最真摯,簡單且令人感動難忘的送別詞:“Sim,再見!希望別在這兒見到你!”

(星洲互動‧供稿:沈偉鴻《我一定要站起來》‧2001/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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